二零一八年7月號.總675期.第57卷    Bookmark and 

Share   
 
常情有道
斷弦

 

  走近天橋,傳來悠揚二胡聲,是瞎子阿炳的名曲〈二泉映月〉。 

  走上天橋,看見迎面的盡頭有個行乞的老頭子在拉奏二胡。愈近,曲調愈清楚;愈聽,感情愈深沉。樂聲流露出一種漂泊於江湖的滄桑,掙扎於困苦生活中的悲哀。老頭子白髮蓬鬆,面目黧黑,垢污的雙手拉撫著老舊的胡琴,樣子十分投入。相信阿炳當時賣藝的情景也是這樣。 

  為了爭取多一點聆聽的時間,我刻意放緩腳步,為了趕時間,只得連走帶聽地離開。 

  突然「砰」的一聲,樂聲停住。「斷弦」,我直覺地推論。「太可惜了,奏得正好,就被打斷,他一定會很失望……」我心想。 

  回頭一看,他放下琴弓,垢污的手往鐵罐裡探。原來不是斷弦的聲音,而是硬幣落在鐵罐裡的鏗鏘;原來他整個心思不是投放在音樂裡,而是人家的施錢;原來失望的不是他,而是我。 

  「一個小錢就能買斷的音樂,不會是好東西!」我內心藐視著行乞者的音樂造詣。 

  但是想深一層,我沒有施過錢,沒有拍過掌,連駐足的尊重也沒有。我有甚麼資格對他評頭品足呢?也許他曾用心奏過千百遍〈二泉映月〉,不過,他內心的孤苦、淒涼、悲哀、憂嘆,又曾得到多少同情和安慰呢? 

  事實在,每個人內心都有不同的孤苦和憂嘆,也曾在不同的時空黯黯發出,但都如斷弦的樂聲,飄散於茫茫人海,消逝於冥冥洪荒,好像未曾得到同情和安慰。 

  你我的憂嘆真的沒有誰在乎嗎?聖經卻說:「我幾次流離,祢(上帝)都記數;求祢把我眼淚裝在祢的皮袋裡……」(詩篇五十六8)這話像一條通天的琴弦,為你我搭通,等著你我去拉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