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從閱讀 麥哥登《從破碎到更新》一書產生共鳴而有的感嘆。

雖然我破碎的 生命沒有麥哥登般轟動，但我心底卻清楚自己的破碎程度與他不相伯仲（鑑察人心的父神更是清楚不過了！）。我的破碎沒有他那般轟動，並不是我內裡較他完整， 而只因為他是牧師（站在講台上的公眾人物），我不是；也不是他當年犯上婚外情的罪比我犯的罪大，而只因為他對罪的敏感度比我高，在罪行還未被人知道時，便 已先自己醒悟而回轉過來，自行向神向人公開認罪悔改，我卻許多時還設法把罪行遮掩，即或蒙神垂憐給提醒了，我也不如他這般勇敢這麼徹底公開認罪，因而所犯 的罪才不像他般為眾所知。

尤其近數年作 較多個人安靜時，更在自省中醒悟自己內裡暗藏著的破碎，在一直沒好好認真處理之下，猶如玻璃碎片般常不經意地刺傷別人、刺痛自己，給自己的人生帶來不必要 的苦惱。許多時家無寧日，工作間如戰場，人際關係惡劣，內裡生命翻騰起伏，不就是因為破碎的生命嗎？最慘的，就是昔日的破碎片段，有時總像腦海存放了一部 錄映機，重重複複在腦際迴旋，教我不得不謙卑地承認自己也是個破碎的人。在清楚看到自己的真相，更會羞慚得不敢抬頭望我主，甚而對自己憎厭起來，因為這個 「我」實在太可惡、太醜陋了！幸而主恩浩大，每屆此種羞慚時刻臨到，救贖恩主的十架寶血也很快閃進我腦際，提醒我，昔日的罪早已在我願意回轉悔改歸主的一 刻，得了赦免、得著塗抹（參徒三19）。我為此感恩不盡。

但為何信主多年仍不時有破碎生命的浮現？

回望過去的生 命，我只能說，是因為自己過於愚昧，得主救恩之後仍作了錯誤的抉擇，選擇了一條容易闖過的闊路──馬虎，而不懂像摩西般選擇向主尋求智慧：「求祢指教我們 怎樣數算自己的日子，好叫我們得著智慧的心。」（詩九十12）以致信主後的生命，在不曾認真追求神、閱讀神話語、遵守 神訓誨之下，只得赦罪之恩，而未享有破碎生命的重建。幸而主恩週全，知道我們不能靠自己得醒悟，便在留下人生指南（聖經）給我們的同時，也差派聖靈內住我 們裡面，給我們提醒、給我們感動。我就是在聖靈不斷的提醒與感動下而回轉向神，並開始認真研讀神給我們的「人生指南」，從中汲取人生智慧。在每天閱讀神話 語及遵行主道中，破碎生命不斷獲重建、修補、改造，本來醜陋的「我」也逐漸得到美化，能與自己、與家人、與同事並週遭人和諧相處，且關係更漸入甜美的境 界。

原來，美化了生命，等於美化了人生！

這也是神給的應許：「所以你們要悔改，歸向上帝，祂就會除去你們一切的罪孽，使你們能享受舒適安樂的日子。」 （徒三19~20，當代聖經譯本）

今年四月中旬，美國維州理工校園發生該國有史以來最慘痛的校園槍 擊案，一名24歲韓裔青年因內心充滿仇恨與苦毒，於4月16日早上大開殺戒，導致校園內有32人死15人傷，然後自己吞槍自盡。這宗轟動全美的校園槍擊 案，也曾 一度重重的震驚當地華人。

因為事發第一天尚未能掌握有關槍手足夠資料之際，只因在場人看見的槍手是一位亞裔面孔的青年，於是大家（包括我們自己中國 人）很快聯想到1991年發生中國留學生盧剛在校園射殺五人自己再自盡之慘劇： 「噢，又是中國人做的？」媒體也在猜測中報道：「據悉兇手可能是來自中國的留學生。」

兩天後真相大白，槍手把自製的錄影帶、自白書及一批個人照片寄給當地電視台，這裡的華人在知道沒人性的兇徒是韓裔青年而不 是中國留學生後，便吁了一口氣。 然而，在吁過一口氣後，此地的華人卻又差點要燃起種族仇恨，說甚麼當地警察與傳媒歧視中國人，案件一發生便只會猜想是中國人在犯案：「這分明是歧視我們華 人啦！」然後，不少華人趁此機會起來，向傳媒訴說自己也曾有這韓裔青年的經歷，因語言不通而遭當地同學及同事歧視，又或因膚色不同而終日活在被歧視的日 子。訴說的語氣，就像在清算當地人的不是。

這撩起了我一些記憶。在整理中，發現這其實是破碎世界的普遍現象，因為所見到的歧視何止發生在該國，也何止只有我們中國人 遭歧視？而當我們華人說遭人歧視 之時，我們華人又何曾沒有歧視其他族裔（或省份）的人？！這個世界本來就如此破碎，不論那裡不論何時，我們都有機會活在歧視中，不是別人歧視我們，就是我 們歧視別人。

如經上說：「沒有義人，連一個也沒有。」（羅三10）

記得我小時因咬字不正，在澳門及香港讀書期間，常成為其他同學戲弄嘲笑的對象；八零年代初往澳洲短住，適逢當地經濟蕭條失 業率高企，我便曾在巴士站遭當地 白人叫嚷：「滾回中國！」；其後往英國留學，課餘在麥當奴快餐店兼職賺零用錢，黑人上司見只有我一個是從香港來的，便在不敢勞動「越南幫」同事之下專派我 去做洗廁所掃地的工作；及至九零年代初到紐約上班，一次走進唐人街一間台山人開的店舖買東西，中年台山女人對我這個只懂說廣東話的人說：「你是不是中國人 呀？中國話都不懂！」（她以為台山話就是中國話）；諸如此類的經驗，可真數之不盡 呢！

當然，我也好不過別人，因為我也如其他人一樣，稍為脫離「弱勢社群」一族，便自然地會流露歧視人的劣質天性。十多廿年前， 在紐約工作時，對來請教學電腦的 中年同事望了望，見他連ABC字母鍵盤的位置都找不到，便歧視地請他回家先自己摸熟鍵盤 再來學；又在另一場合抬頭看見眼前女孩肥胖身型之巨大，竟失儀地嘩一聲叫：「這麼胖呀！」傷害了這少女的心靈；九零年代初回香港工作，此時中國經濟與香港 仍差距甚大，我便曾隨大隊稱大陸同胞為「阿燦」作笑話談論（後來中國經濟起飛，輪到我們這些香港同胞遭大陸同胞嘲笑為「港燦」）；…… 諸如此類的經驗，亦是數之不盡呢！

沒有人喜歡被人歧視，我們也不例外。在以心比心之下，我們實在有需要求主改造我們這個破碎生命，更有需要尋求從上而來的智 慧與力量，戒除歧視人傷害人的陋 習。而面對別人歧視自己的情況，我們又該如何處理這些總會有機會遇上的傷害？

廿四歲韓裔青年遭人歧 視遭人欺負時，因缺乏處理內在情緒的智慧，而隨從了人敗壞的天性鑽牛角尖，任讓破碎的心靈滋生破碎的思想： 「他的心怎樣思量，他為人就是怎樣。」（箴廿三7）於是扭曲了的思想，也就產生了扭曲的舉動，以濫殺無辜來 報心中之恨。聖經智慧之言的教導卻是：「你不要說，我要以惡報惡；要等候耶和華，祂必拯救你。」（箴廿22）因此，在遇上傷害時，聖經給我們的處方是，來 到主前安靜 等候，尋求神的搭救與醫治。耶穌在新約給的處方更為我們帶來全人內在的醫治：「你們要饒恕人，就必蒙饒恕〔饒恕：原文是釋放〕。」（路六37）即我們若願 意以饒恕面對一切傷害，不再記恨，最後的得益 者還是我們自己，因為如此，我們不但可以蒙主饒恕，也可以因而得到心靈的釋放，遠離毫無喜樂可言的仇恨與苦毒日子！

「人有見識就不輕易發怒；寬恕人的過失便是自己的榮耀。」（箴十九11）

我是個自幼便不善言詞的 人，也不是聰 明人，因此，在汲收智慧時常只汲取一半。

小時保持沉 默，只為遮掩自己口齒不伶的缺陷；到稍長大時，為遮掩自己的愚拙，便一知半解地以「靜默不言是愚昧人的智慧」為自己的人生座右銘，繼續寡言；以為如此，就 可成為有智慧的人。於是，我常給人一個錯覺，以為我是莫測高深的人，又或以為我孤芳自賞，便都不知如何與我做朋友。所以，由小學到中學的階段，我常好像活 在荒島中，沒有甚麼朋友。經上說的：「鐵磨鐵，磨出刃 來； 朋友相感也是如此。」（箴廿七17）全因我的寡言，使我無法如這經文所言，可以在與朋友的相 處中得切磋機會，去蕪存菁的成長。

及至出來社會工作，稍有表現，得上司及同僚多番賞識後，便飄飄然的自信心上升，心裡若有話要說便總會急急的說出來，完全忘 記了自己先天的缺陷，也忘記了一 貫以來持守沉默的原因。因那時的我，已信心爆破到不願再視自己為愚拙人，總以為自己是最聰明的，就常心高氣傲的搶著說話，甚而對人評頭論足。且說時完全沒 有感到有過濾的需要。於是，就如聖經箴言書所說：「鼎為煉銀，爐為煉金，人的稱讚也試煉人。」（箴廿七21）我那不曾去蕪存菁的生命，在受到人的稱讚下竟 完全給考驗 了。且測試出來的成績是慘不忍睹！因為我在不再沉默的日子，常在許多場合成為氣氛的破壞者，成為一枝利箭把人刺得痛楚難堪，惹來不少不愉快的風波。有親人 看不過眼，贈了我一句忠告：「多言多語難免有過；禁止嘴唇是有智慧。」（箴十19）這真是智慧之言。

當然，在信心爆破之際，聽到這樣的忠言只會感逆耳，因而並沒有立時將之聽入心。我是要在眾多不愉快的風波一而再發生之下， 感到沮喪，感到自己處世做人的失 敗，才醒悟自己缺乏了這句忠告所言之智慧。幸而此際的自己已不再像孩提時般愚昧，汲取智慧只汲表面的一半，而是從聖經認識到「心中自是的，便是愚昧人」 （箴廿八26），曉得問題乃源於自己內心充滿愚昧，生命終日停留於破碎 的階段。這一省思，驅使我謙卑自己到主前尋求出路，尋求從祂而來的真智慧。

感謝父神，因祂總在我感到有需要時，便給我幫助。藉聖靈引領我閱讀祂智慧之言： 「智慧人的心教訓他的口，又使他的嘴增長學問」（箴十六23），幫助我明白，只有心存智慧的人才能謹守自己的舌頭，才 能說話有說服力，才能出口說造就人的話。可見「心」扮演的角色是多重要！難怪改造人心的天父，甚為重視我們的「心」有沒有完全歸向祂，常以慈聲向我們發出 呼喚：「我兒，要將你的心歸我；你的眼目也要喜悅我的道路。」（箴廿三26）「我兒，要留心我智慧的話語，側耳聽我聰明的言詞。」 （箴五1）「你要聽勸教，受訓誨，使你終久有智慧。」（箴十九20）

主喜歡我們有真智慧（參箴廿三15），喜歡我們有美好人生（參箴十九8），也看重我們是否有能力制伏自己的心（箴廿五 28），因而勸導我們：「你要保守你心，勝過保守一切，因為一 生的果效是由心發出。」（箴四23）祂不但鼓勵我們從聖經尋求真智慧，也鼓勵我們從群體生 活、教會生活得日常生活的智慧：「與智慧人同行的，必得智慧。」（箴十三20上）俗語說「三人行必有我師」，而聖經更強調要與智慧人同 行，智慧人就是敬畏神、遵守主道的信徒。多與這些智慧人交流生命，我們的智慧就可從「鐵磨鐵」的互相砥礪中得增長，生命也得以去蕪存菁，因而能對人有更多 的體恤，有更多的建立、更少的拆毀，使之成為主恩臨到他人的流通管子。

「除去銀子的渣滓就有銀子出來，銀匠能以做器皿。」（箴廿五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