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人陷在深淵中，一切的感覺都無以名之，該如何排遣這份心情呢？

　　當聽到老父患上末期癌症時，我的心不停地抽搐著，好久好久……原以為自己已作好心理準備：「畢竟一個年過九十的老人，隨時會被主接去。」我曾一廂情願地以為，爸爸應是一步一步因年老而身體衰弱安詳離世，怎料到是要被癌症折騰！

　　醫生的斷症預示著我快將失去老父，眼眶內淚水不安地打轉，五臟六腑也不斷被牽動翻騰，那種無以名狀的感覺，如刺針般在我體內不停巡弋，無法排遣！

　　整個晚上，無力的身軀癱軟在床上，思緒亂晃，有誰共鳴！就在此際，一念閃起，忙起來從書架中抽出一本繪本《再見，愛瑪奶奶》¹。

　　我一面翻頁，一面潸然淚下。一幀幀黑白照片，從愛瑪奶奶得知患上絕症，開始整理自己的所有，預備迎向死亡；慢慢地，她的身體衰弱，只能躺在床上，家人在旁逗她開心，陪伴左右；然後，親友開始與她道別。直到那一天來臨，家人傷心辭別，彼此安慰。噢！翻過一頁又一頁，好像預視老父將要走過的歷程，心中陣陣抽痛，卻又痛定思痛，心中隱然在預備自己怎樣與老父一起走過這些歲月。面臨如此境況，淚水有如江河缺堤般奔瀉溢流。經過這次「洗禮」，人才漸復平靜。

　　三個多月後，老父回到天父懷裡，真正息去勞苦了。爸爸離開後，我可以在晚上睡時安心關上手提電話，因為再不用擔心夜半會被來電驚醒。可是，心中卻有點空盪盪。腦海中仍不時掠過爸爸生前種種。回娘家時，看著爸爸以前常坐的位置，會想到如果他還在……

　　時光一天一天逝去，好像一切都回到原來的生活軌道，偶然有點思緒飄過，在急速的生活節奏下又悄然而逝。只是，那隱隱然的感覺，究竟是甚麼一回事？

　　這夜，讀了《曼先生的旅行》²。當曼先生失去兒子後，他的心也是空盪盪的，直至他遇上另一個失去家人的男孩，畫面深沉的顏色漸漸變成明朗的色調。我慢慢接受，這是一個人面對親人逝去後的過程，沒有人會細聽這些感覺，部分人會另擇話題，更多人是不懂得怎樣安慰家屬。

　　然而，當我與繪本對話時，我似乎找到同路人、安慰者。書中的故事，與我的心深深契合，我在這裡找到知音。

註釋：
1.大塚敦子／攝影，文。林真美譯：《再見，愛瑪奶奶》（台灣：和英，2002）。
這是一本較為特別的繪本，以攝影手法表達老人和她面臨死亡的過程。由於相片具真實感，讓讀者如親臨其境，尤對成人來說，更是一趟面對死亡的心靈之旅。

2.吉爾．提伯／文，呂克．梅朝森／圖。劉清彥譯：《曼先生的旅行》（台灣：三之三文化，2005）。

插圖：
本頁插圖取自《曼先生的旅行》，蒙台灣三之三文化允許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