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6月号.第14卷.第3期.总第81期    Bookmark 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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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谁牵我手

  原来有一些事我是非做不可的。那不是还没完成的事奉工作,乃是培育我两个小孩,使他们成为神所喜悦的人。事奉的工作可以有其他人来做,而且可以比我做得更好,孩子却只有我一个父亲,这角色是没有人可以取替的。 

  「你的四哥也被证实患上第三期鼻咽癌……你还是快些去检查身体罢。」母亲语重心长的声音,从那边电话传入我耳中。我彷佛听到母亲心的难过、痛苦和微弱的盼望。 

  两个月前,母亲从香港打电话来加州,告诉我二哥被证实患了鼻咽癌,情况很不好,要我多多为他祈祷。当时我很震惊,以人的角度来说,二哥是不折不扣的好基督徒,青年时就信主。夫妇二人热心事主,二嫂更是全时间事奉主的。过去几年他身体不适,医生都说只是小问题。到了病情明显严重,新的医生才说是第三期癌症,要立刻接受治疗,否则性命堪虞。 

  二哥的治疗刚过,身体还未复原,四哥也被证实患有第三期癌症,情况也异常危险,要立刻进院治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母亲和家中各人,不期然把目光转到我身上:这带着家族的遗传,离开香港在北美生活了十几年的么子,也有癌症吗? 

  在美福神学院(注:于2005年由华人开办位于美国北加州的一间神学院)事奉了约半年,有不少挑战,也有不少适应。在这段日子,除了学院的事务,还有太太的身体、孩子的教育、教会生活等,都是每天要考虑和关顾的。我们一家还未能安定下来,现在再加上癌症的阴影,家中各人的心灵都盖上一层抑郁和忧虑。每天晚上一家人来到主前祈祷时,两个小孩子为两位伯父的康复祈祷外,也为他们的父亲——我——祈求。听他们的祈祷,发现过去大半年家中的经历和变化,似乎催使他们比以前成长了。太太不愿意提及我患癌的可能,但晚间常常独自一人祈祷,也尽力照顾我的身体,要使之强健起来。 

  平日我不曾想过自己会患癌症。但当知道自己两位哥哥的情况,还有亲戚中有几位都因同一癌症过世,便逼使我要面对这可能。于是我尽快去找医生。当医生知道我的情况,也警觉的要我做各方面的检查。 

  CAT扫描和照鼻镜的结果是相当满意的,专科医生说我应该无碍。可是在同一天验血报告出来,却是非常的不好。我的EpsteinBarr过滤性病毒抗体(antibody)指数奇高,需要切片检查来确定癌细胞的存疑,因为CAT扫描和照鼻镜是不太准确的检查。当天的心情好像坐过山车般大起大落。刚照完鼻镜,离开医务所,连忙打电话告诉太太一切平安。可是还没回到家,太太打电话来说医生想立刻见我,因血样本化验是非常不乐观,要做切片检定和PAT扫瞄。记得打电话去预约时间时,那位护士几乎已经把我当成癌患者处理,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沉重。不期然想起两位哥哥的苦难。 

  有人说过,凡是经过癌症治疗的人,都是英雄;我很同意。看我两位哥哥,在化疗期间,身体内部所有机能和系统出现大混乱,整天整夜呕吐;没可以呕的,也必须呕;以致整夜不能睡觉,身体疲倦不堪。头发也渐脱落。在电疗期间,咽喉部分严重灼伤,不能进食,不能说话。就是说话,声音也是沙哑,微弱无力的。癌症治疗的副作用使他们完全不能进食,也不能入睡;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身体衰弱不堪。经过严峻的治疗,一个哥哥瘦了50磅,另一个瘦了26磅。 

  我也要经历这种苦难吗?如果我真的因癌症过世,我的太太如何面对以后的生活?如果经过化疗、电疗后,我身体起了不可挽回的变化,我如何面对太太和我的孩子? 

  更重要的,我该如何运用我的馀生?当我这样问自己时,我突然发现,原来有一些事我是非做不可的。那不是还没完成的事奉工作,乃是培育我两个小孩子,使他们可以整全地成长。他们年纪这样小,我还有许多东西要教他们啊!还有讲不完的话要对他们说啊!我要使他们好好的成长,成为神所喜悦的人。事奉的工作可以有其他人来做,而且可以比我做得更好。孩子却只有我一个父亲,这角色是没有人可以取替的,所以,我定了一个志向,在馀生争取更多时间来陪伴我的孩子,与他们讲话、玩耍,塑造他们的生命。如果他们长大后,身上带着父亲给他们正面的影响,这会是我一生最重要的成就。 

  我心里有很大的挣扎。神会否垂听我太太、儿子和母亲等的祷告,行神迹医治我呢?神可否因为神学院同事的祷告,免我受苦?我现在要面对的,是撒旦的攻击?是刑罚?是家族遗传的命运?抑或是神创造里「混乱」(chaos)的现实?我心中有挣扎,也有点不忿。我要告诉神:我要抗拒这些命运和现实。可是,我怎样抗拒呢?不论如何,我似乎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心情。但是,我会成功吗?心情很是低沉、悲哀。就在这些难熬的时刻,在一个下午,内心有一冲动,要坐在钢琴前,弹着,唱着「我知道谁掌管明天」这首诗歌。我几乎是边流泪,边唱第三节: 

  我不知明日将如何,或遭遇贫苦饥饿;
  那看顾麻雀的恩主,必随我时刻看顾;
  我前程虽经历水火,或快乐或有灾祸;
  但我主引导我路途,他宝血将我涂抹。 

  唱着、唱着,不知唱了多少遍,也不知唱了多久。渐渐的,这节诗歌成了我的祷告。我在神面前顺服下来。是的,纵或我的道路要经过水,经过火,我也愿意接受。我愿意相信神与我同在。我需要他的宝血遮盖。无论是命运,或是「混乱」的现实,我愿意与耶稣一同走过。我可以做的,是把我的太太、孩子、母亲和家人交托给耶稣。我要接受:人生是有「混乱」带来的苦难。但如果神把他的爱浇灌下来,我就可以在苦难中欢欢喜喜(罗五3~5)。有神的爱,就足够了。我愿意接受,一切都是出于神的爱。感谢神,自那个下午后,神给了我一种平安去面对以后更多的检查。专科医生在我身上动切片手术,把咽喉的adenoid割去。这是个淋巴腺,是免疫系统的一部分,也是鼻咽癌细胞攻击的桥头堡。 

  感谢神,化验的结果是没有发现癌细胞。当医生告诉我太太时,她心头放下一块大石。她打电话告诉我时,我听得出她的兴奋;我自己也十分高兴。「美福」同工们知道后,也非常高兴,满心感谢神。阮长老更拉着我在祷告室跪下一同感恩。 

  整个事情,现在回想起来,有两种体会。第一,神知道我还不可以做英雄,所以免去我受癌症治疗的熬炼。第二,神用他的爱浇灌了我。神爱的浇灌是借助肢体的关怀来表达的。记得在作PAT扫描前,阮师母打电话去医院,在电话中为我祷告,我很得安慰。有一位不太相识的姐妹听到我的事情,流泪为我祷告。我知道后心中感动,知道神是爱我的。也有肢体在行动上关顾,如推介自然饮食疗法、送食物等,使我感受神的爱。是的,以后每年,我仍需要作身体检查。但如诗歌所说:「有许多未来的事情,我现在不能识透,但我知谁管着明天,我也知谁牵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