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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由开始出现记忆力问题,每天打十多次电话叮嘱我们姊妹三人回家吃饭,然后是拿起电话只懂按一到零的数字键,再后,就连语言表达能力也出现困难,不多说话。从确诊妈妈患上认知障碍症(又称脑退化症)不知不觉已经十四年了。
回到儿时 妈妈在发病初期情绪很不稳定,有时焦虑不安,有时伤心难过;常常在家却嚷着要回家找「亚姨」(她说的是回汕头家乡找外婆)。还有些日落症候群(Sundown Syndrome),傍晚时分会开始焦躁,就算我在家里,也会不断寻找我,因她的记忆和思绪停留在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若我还未回家,就不断打发二姐外出找我,生怕我在街上玩耍未及回家吃饭。于是,我们送她一个BB布偶让她照顾,稳定她的情绪。
多方爱顾 妈妈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受病症影响持续走下坡,而且是无法逆转的,所以照顾妈妈的压力确实不轻,但主恩够用。这十多年间,有不同的人以爱心帮助我们看护妈妈。
李太是我家的家务助理,她非常疼爱家母。妈妈发病初期时常走失,她就屡次协助我们接妈妈回家。妈妈每有大病小病,她就选用合适的食疗或古方,替她调理。因此我们常笑说,李太是妈妈的契妈。
后期,妈妈的情况已需要贴身照顾,我们在聘请外傭时实在不懂怎样挑选,感恩是天父为妈妈预备了一名忠心、可靠的印尼姐姐Anti,至今她已与我们生活了十多年。记得四年前Anti放假回印尼一个月,期间曾致电问候妈妈「乖唔乖」(广东话,意即「听不听话」),也让妈妈能听听她的声音。随后,二姐立即问妈妈:「Anti回来照顾你好吗?」谁知那时已很少说话的她,竟字正腔圆大大声答道:「好呀!」这使得我们啼笑皆非!安慰的是,Anti的用心照顾,为彼此建立了美好感情;酸溜溜的是,三名女儿轮流放假在家照顾也不及Anti周到,妈妈挂念的是她早日回来!
还有一位每周两三次到我家来,为妈妈针灸、按摩已近十年的针灸师郑医师。郑医师是天主教徒,每逢新年总会送妈妈福音挥春及利是挂饰,圣诞节又送她礼物。还有其他数算不尽的人协助我们照顾妈妈,这都是天父的恩典。
我们三姊妹则充当不同角色:大姐担任银行家,只要我们提出要为妈妈添置什么东西,她都会站出来付款。二姐担任司机,专职接送妈妈出入和按时复诊。为了让关节退化的妈妈易于上落车,她车子的车身就愈换愈高也愈大。2005年我们带妈妈到日本北海道自驾游,也是她独力承担司机一职。我则担任采购部长,妈妈的日用品、衣物等多是由我代购,所以我拥有多间护理用品店的VIP(尊贵客户)会籍。
淘气宝贝 妈妈在病症中期最是可爱。那时她的情绪稍微稳定,最爱逗小孩子玩,有时还爱戏弄人。她有很多有趣又押韵的短句,让我们惊讶她有这样的老人智慧,例如,她摸摸口袋只找到纸巾,便说:「周身无蚊(金钱),净得纸巾。」令人捧腹大笑,她自己也在傻笑。
有时二姐驾车接妈妈外出,她总爱练练眼力,读着前面的车牌号码,还自豪能读出英文字母。有时在车上爱玩纸巾球,想将纸巾球抛出车外,但被挡风玻璃弹回,不服气再试,弹回挡去,有如打壁球,也是练练手眼协调。
及后妈妈进入病症晚期,语言能力明显转差,不能清楚表达自己的想法。但她的理解力并未退化,对别人说话的语气、声调、态度仍很敏感。她会专心聆听,有时放松微笑,有时皱起眉头。这阶段,身体语言远胜千言万语,我们三姊妹总爱握着妈妈的肥手臂,靠着她的高背椅陪她看电视,吻吻她的脸颊,逗她开心。纵使身体日渐衰残,妈妈心里明白:女儿们都疼爱她,自己也享有一点福气。
爱要及时 数年前我参加了一个生死教育课程,预备妈妈终有一天离开我们。这课程让我知道死亡会突然找上门,没有预警。为免留下太多遗憾,想多伴在对方身边的,现在就要陪;想跟对方说的话,早早就要说。
那时我工作很忙,却会尽力晚上九时半前回家,在妈妈就寝前为她推背按摩,然后一起祷告,数算天父在她身上的恩典。某个晚上,我如常地握着妈妈的手臂陪她看电视,客厅只有我和她。我一如以往跟她分享简单的福音,告诉她天父爱她,差遣主耶稣为她的罪,钉死在十字架上,流出宝血洗净她的罪,只要她愿意信靠主,就能成为上帝的儿女,日后可以开开心心在天家。「你愿意吗?」她肯定地点了头。妈妈是个固执的人,不轻易转变,这回竟愿意回应,深信天父已经收纳她了。
妈妈的手脚开始变得僵硬时,二姐买了一个毛公仔揽枕给妈妈抱在怀里,后来再多买一个以便更替清洗。有天,我忽发奇想跟姐姐说:「我们再多买一个,若妈妈离开了,我们就能每人有一个毛公仔留作纪念。」妈妈在医院辞世那天,我们姊妹三人一返到家里,二话不说便即各取一个毛公仔,感受妈妈生前常抱在怀里的温暖。当晚,有这暖意陪伴我们入睡,满有疗愈之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