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8月號.第21卷.第4期.總第124期    Bookmark and 
Share   
 
王廉、王丁志貞教士夫婦小傳(上)

Mr. Francis Worley (1882-1932) Mrs. Worley, nee Jessie H. Pettit (1886 - ?)

同心事主
  王廉(Mr. Francis Worley)和丁志貞(Miss Jessie H.Pettit),兩位宣教士均來自紐西蘭,為浸信會會友,熱心事奉,同任教師多年,後加入中國內地會。王教士為慕迪聖經學院畢業生,1911年2月抵達上海,丁姑娘則於1912年1月到中國。他們先後被派到浙江省溫州宣教區事奉。

  溫州宣教區包括溫州和平陽兩個宣教站。起初,王廉教士在平陽,跟衡平均教士夫婦學習;丁姑娘在溫州,與夏時若教士夫婦同工,負責女學堂工作。

  他們一見如故,志同道合,於1914年1月在溫州成婚,婚後同在平陽服侍。及後於1920年7月返國述職。

升任溫州宣教區監督
  王教士夫婦於1921年11月再回中國。同年12月衡師母患癌離世;兩個多月後,衡教士也因心臟病猝然去世,王教士承擔了溫州宣教區監督之職。當時,溫州宣教區約有2,100名信徒,90個福音站,130位華人傳道。

  1926年王教士報告:

  「今年我們有58名信徒受洗,在瑞安有35名,為歷年之冠,感謝讚美主!本地及外面福音站共有55間,信徒約1,200人;瑞安佔其中36間,信徒約有600人。可是,死亡和信徒失德而受警戒開除者亦不少,但為著保持教會聖潔,我們必須嚴格執行。

  大部分福音站均由宣教士去探訪,與當地傳道人會談,支援他們,同時又開辦婦女聖經學校,舉辦培靈佈道會,繼續培訓工作。自1921年以來,今年受洗人數最多,有男21人,女37人。」

上海五卅慘案的影響
  1925年5月30日,有學生二千餘人在上海公共租界進行講演,以援助當時抗議日資廠商苛刻對待的罷工工人,並要求釋放被捕的學生。英巡捕竟暴力干預,向示威學生及群眾開槍,造成數十人死傷,是為「五卅慘案」。引起全國各地罷市、罷工、罷課,甚至影響到溫州宣教區。

  王教士報告:

  「我們一個福音隊在歧頭佈道,有學生禁止我們傳道,要傳講響應上海事件,因為傳道的隊員不知就裡,無法從命。翌日,大群學生起來佔據我們用來佈道的地方,為上海事件呼籲;他們停止後,我們繼續傳福音,仍受到群眾歡迎。

  因為其他學校罷課影響,我們的學生也跟著離開,但他們數日後又回來,其中不少是家長帶回來。我們的學生很年輕,最年長的才十六歲,實在想不到他們會受排外的影響1,尤其是信徒的子女,但年輕人容易受到年長的挑撥離間。有些學生領袖都不回來,轉到公立學校去,使我們惋惜不已。」

中國內戰的影響
  「五卅慘案」激起了全國性的反帝國主義運動,亦牽動了北方軍閥大混戰,招致國民革命軍北伐,全國內戰白熱化。

  1927年2月溫州在戰雲籠罩下,王教士及全體宣教士離開溫州,前往上海,他的家書:

  「去年12月中旬,我們仍享平安,工作如常,但壞消息傳來,北軍在福建省慘敗,有一二萬軍兵漸向本城撤退,全城震驚,大批市民舉家逃難,一怕軍隊入城搶掠,二怕兩軍在此交鋒,生靈塗炭。其他學校都已關門,疏散學生回家,我們也被迫停學。

  北軍駐守本城,市政府不僅要供應軍糧,並要支付十二萬元軍餉(當時一元是技工兩天的工資)以換取片刻安寧。但北軍開赴前線後數週,有八百名戰敗的軍隊,倒戈變節,豎起南軍旗幟(即北伐革命軍)佔據全城。他們獲得城內南方人同情,且極力推行蘇聯式宣傳,還派人到福建省邀請南軍入境。軍人更霸佔了女學校和藝文神道學院,後來才遷走,我們的住宅倖免於難,但見此不利形勢,各宣教士均同意全體離境。」

  其後,王教士夫婦於1927年4月回國述職,至1928年8月回上海。2

溫州信徒的美好見證
  學校在王教士回溫州前已回復正常。其中一位青年信徒,十二歲歸主加入教會,擔任舍監工作,非常能幹。

  美孚行招聘職員,廿位申請人中取錄兩名, 該舍監獲聘,薪金比學校高一倍,他決定接受新工作。兩日後,當他知道星期日常要加班,便請辭,上司答允他不用主日加班,還加他薪金超過學校的三倍,把他挽留下來。雖然他賺錢比從前多,但感日子非常難過,便回去見校長,一同禱告後,他用英文寫下辭職信:「請原諒我不能繼續在 貴公司工作,因我決定繼續事奉我的神,帶領學生歸主,敬請多多見諒。」美孚行的上司接信後,說:「我很想聘用一位基督徒,但我體會到他們是把主耶穌放在首位。」

天災與內亂
  1929年,溫州遇到農業失收的天災,王教士來信談及:

  「數月前,各信徒為著西北區處於這麼長久的大饑荒中(當年有餓殍一千萬),大家努力捐輸;救濟總會給我們一些救濟金,幫助失收的信徒,感謝主。」

  1930年5月王教士來信:

  「宣教區附近各縣的治安情況並不好,盜賊當道,到處都有搶劫、綁架、謀殺等情況,幸城內有駐軍嚴格守衛,比較安全。」

  1930年冬,王教士夫婦公開信:

  「本地被盜賊和共產黨,大肆蹂躪,城內是安全的,但城外地區,數月來都動盪不安,出入困難,自5月以來都沒有外出了。宣教區的工作如常,因為教會早已自立,不再需要宣教士幫忙,惟是缺少為期十天的聖經學校。教會長執極力勸止我們外出,以免引起強盜注意,本地傳道人則沒有這樣問題。

  所謂強盜,實際上多是共產黨,許多還穿著紅軍軍服。目前基督徒還沒有特別被共產黨指名道姓抽出來,但已有不少因著暴亂而家破人亡,還有些遭誣告為共產黨。而教會一位執事則被國民政府拘捕入獄超過五個月才無罪獲釋,又有一對父子被捕數週才得自由。1929年冬失收,許多婦女背著嬰兒,拖著孩童到處行乞,飢寒交迫,流落街頭。市民募捐集資,組成賬災會,做了四個月的賑災工作。我們有機會在災民中傳福音,在附近一間寺院裡,就擠滿了四百人,我們先在孩童中工作,有四十個來參加,到賑災結束時,來了一百人之多。另外王師母、慕姑娘和戴姑娘與一班婦女信徒,也到寺院向婦女傳福音,還到過有千人和1,500人的兩處寺院,我們帶著十八位姊妹,在過百偶像林立的寺院中自由傳道。

  蒙神憐憫,到了4月,大麥和小麥有大收成。到了7月,早稻亦有豐收,秋稻也有希望好收成,為此感謝主恩。

  超過五十位平信徒義工參加第一個月舉行之三週聖經學校,姚、胡兩位牧師也加入教授,大家都歡然獲得造就。婦女為期十天的聖經學校,倍受歡迎,但要看準沒有強盜出現才成,像其中一期城外教會舉辦,有51人來就讀,一半是從未參加過的。另有一聖經學校在離城五哩的教會舉辦,準備週一開課,星期四有數位長執表示有點顧慮,認為該處是共產黨據點,外國宣教士不宜出去,應改在南堂舉行,但婦女們希望如期在原地舉行,獲得廿人支持, 結果星期一來了超過七十人。」

虎口餘生
  1932年4月下旬,王教士見多月來無暴亂發生,便約同胡牧師到較遠的地區,先探訪沿河到低地的兩處教會,然後再南下到訪谷地一帶教會,黃昏回程,乘船將至瑞安,潮水湧至,搖櫓艱難,只好停下等候潮退。

  約九時半,王教士正想就寢,忽有一小船搖近船旁,隱約聽到:「洋人就在這艘船裡。」跟著小船有人向船夫要點水喝。王教士心感不妙,低聲問胡牧師看見甚麼,胡牧師回答是一小船,載有三人,停泊在距他們不遠之岸邊。王教士回想較早前,這小船一直跟踪著他們,可能有不良企圖。於是吩咐船員立即離岸夜航。當時月明星稀,那小船也沿著岸邊跟來,另有三艘大船,載有三四十人,也隨著而來。王教士作一簡短禱告交託給主後,立刻更衣,胡牧師隨即近前來說:「快點穿上鞋子,上岸去!」船夫同時對胡牧師說:「記得帶你們的錢走!」船立即掉頭泊岸,讓他們二人離船。

   他們登岸後怕強盜追來,轉到農田中行,藉稻麥來掩護。深夜二時許,聽到人聲,說:「我們已經四處找過了!」他們屏息靜氣,動也不敢動,實在是太近了。

  翌晨,他們嘗試找出路,路經一農村,犬吠聲四起,正徬徨之際,忽見一老翁走來,得知他們迷了路,便帶他們到河邊渡頭,原來他們藏匿之處,正是河道一大灣之處,恍如一個海島,因此他們一直團團轉走不出去。他們不禁低頭感謝主的拯救!而船夫早已平安抵達瑞安,一切沒有損失。原來數艘賊船追上船夫,但在船內找不到洋人,便悻然離去。

最後的一封信
  一個月後,王教士患上支氣管症狀,臥病在床,在6月6日發出一短簡給總部:

  「上週四下午,婦女聖經學校結業,雖然天氣不佳,常常下雨,仍有81人來上課,全體喜樂融融。」

  這是王教士最後的一封信。他自病發以後,身體衰弱,體內病菌侵入血液,7月24日,因壞血症離世,時年五十歲;當時有四百名信徒戴孝致哀。王教士在溫州宣教廿一年,遺下王師母一人,繼承夫志留在溫州傳道。

慕傳榮姑娘的悼辭
  「王教士回天家,我們失掉一位主內剛強的肢體,他在中國生活廿一年,經歷恩上加恩,與主相連。他體會人心,以牧者和咨詢人的身分,聆聽華人領袖的情況,長談而不倦,在教會的重要事工上,他靈巧地用智慧的言語來扭轉局面,甚至最後臥病期間,他仍去挽救了一次分裂教會的事。當王教士掌管平陽宣教站後,便已看出是時候減少宣教士,讓華人同工加增起來。因此,他極力支持本地各教會自立。」

 (作者著有《捨命的愛》及《回首百年殉道血》,並得香港第五屆金書獎殊榮。)

參考資料:
(1)China's Millions,London Edition, London: China Inland Mission. 中國內地會月刊英倫版《億萬華民》1911年第121頁;1912年第38和175頁;1913年第16,63和180頁;1914年第63和164頁; 1915年第63,128,129和196頁;1916年第101頁;1917年第6頁;1918年第35頁; 1922年第44,45和48頁;1923年第64頁;1924年第155頁;1926年第110頁;1928年第93,138和139頁;1929年第56頁;1932年第136,137,150,151,191,200,203和220頁。

(2)China's Millions, North American Edition,Toronto: China Inland Mission. 中國內地會月刊北美版《億萬華民》1914年第48頁; 1916年第124頁; 1917年第186和187頁;1919年第6和57頁;1923年第137,155和158頁;1925年第174頁;1926年第54,55,56,138和140頁;1927年第80,85和137頁;1928年第110頁;1929年第61頁;1930年第12和14頁;1931年第4至6頁;1932年第122,123,125,141,142,156和159頁。

(3)China Inland Mission: Register of China Inland Mission Missionaries and Associates, 1854-1948. 《內地會宣教士及夥伴宣教士註冊名錄》

(4)China Inland Mission: List of Missionaries and Their Stations. Shanghai: The Presbyterian Mission Press,July,1892; June,1895; June,1900; January,1901; July, 1905; January,1910; January,1915; January,1920; January,1925; January, 1931; January,1935; January,1940; December,1946; January,1949 and January,1950.

(5)MacGillivray,D.: The China Mission Year Book, 1913-1915. Shanghai: Christian Literature Society for China,1913-1915.

(6)Boynton,Charles L.: Directory of protestant Missions in China,1916-1917. Shanghai: Christian Literature Society Book Depot.

(7)Boynton,Charles L.: Directory of protestant Missions in China,1918-1919. Shanghai: Kwang Hsueh Publishing House.

(8)National Christian Council: Directory of protestant Missions in China,1923,1924 and 1927. Shanghai: Kwang Hsueh Publishing House.

(9)Stanford,Edward: Atlas of the Chinese Empire. London: The China Inland Mission, 1908.

(10)郭廷以著:《近代中國史綱》。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1996,全二冊。

(11)郭廷以編著:《中華民國史事日誌》。臺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79,全四冊。

(12)武月星主編:《中國現代史地圖集》。北京:中國地圖出版社,1999。

(13)張東輝等著:《中國革命起義全錄》。北京:解放軍出版社,1997。

(14)《文史精華》編輯部編:《近代中國土匪實錄》。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2001重印),全三冊。

(15)夏明方、康沛竹主編:《20世紀中國災變圖史》。福州:福建教育出版社,2001,全二冊。

(16)花存宏主編:《浙江省地圖冊》。北京:中國地圖出版社,1999。

 (17)黃光域編:《近代中國專名翻譯詞典》。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2001。

註釋:
1.是指當時反帝國主義運動掀起全國各處排外的事件。

2.據1928年北美版《億萬華民》第110頁所載,1928年1月回到溫州有白德鄰教士夫婦、師德仁教士夫婦和戴宣恩姑娘等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