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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教会史上,有一群西教士,他们缺乏差会支持,须独自工作,留下的记载很少,加上年代久远,认识他们的人愈来愈少,似乎已被遗忘了。但人遗忘的,神却不会。「白石上的新名」尝试将他们的事迹发掘出来,予以纪念。
在香港,提到喜乐福音堂,许多人都会联想到胡恩德先生。打从1928年开始,他就在那里聚会,至2005年离世止,他与喜乐福音堂有接近七十年的关系。其实,喜乐福音堂的创立,比胡先生的参与还要早呢!
历史的轨迹 让我们先回顾一段教会历史:1900年发生义和团事件,对中国造成致命的打击,却也为福音打开了一扇通道。二十年代时,单在广东省政府内任职的信徒就达65%1;来华宣教士亦从二十世纪初的三千多人激增至六千多人;信徒人数的增长更为可观,从1900年初的四十多万,增加至1920年的一百二十多万,增长有三倍之多2。
然而,量的增长并不意味着质的增长。据胡恩德先生回忆说3,当时香港教会存在着两个问题:第一是对救恩的道理模糊—信徒普遍相信耶稣基督为罪人死,担当了人的罪,却不知如何得永生,以为只要有好行为,守十诫就可以了,亦不晓得如何解释救恩。第二是受新神学的影响—透过办教育、办医院、办社会服务,冀能改变人心,领人归主。可是信徒对救恩和圣经真理仍是模糊不清。
美姑娘与喜乐福音堂 1918年,美南浸信会宣教士美爱清姑娘离开广西的宣教工场,只身来到香港,开展福音工作。她寄寓于孤儿院内,又借用别人的房子开设查经班,走一条孤独的宣教窄路,为要坚固华人信徒,建立扎实的属灵生命。两年后,她移往九龙的深水开办查经班。再过两年,教会搬到北河街,起名为「妇女谈道所」;随后又名「喜乐谈道所」;再后改称为「喜乐福音所」(Hephzibah Mission);尔后,就正式叫作「喜乐福音堂」(Hephzibah Evangelistic Centre)。Hephzibah是希伯来文,源出以赛亚书六十二章4节:「你却要称为『我所喜悦的』……因为耶和华喜悦你,你的地也必归他。」意思是「我所喜悦的」,可知美姑娘对教会的期望。
美姑娘素无工作蓝图,乃是一步步走,看主如何带领,只要走在主的恩领中,她就喜乐。她看教会是基督的身体,故此着重信徒灵命的进深,更着重以基督为元首;以属灵的事为大前题,不拘泥于教会的形式与组织(她称这些为「壳子」4),专注基督并他和信徒的关系,以及属灵方面的事。简单来说,她希望栽培一班真正认识十字架,跟从主和以主为元首的信徒。她重视十字架的代死,还有十字架的同死。她曾请人在一幅大白布上,划了两个空心十字架,向信徒解释:第一个十字架,是洗罪赐生命的佳音;左方列出经文,指出信徒在接受救恩以前,是何等的罪人;右方则列出蒙恩后所得的福气。第二个十字架,是宣示主的话,表示信徒以前是何等的不自由、不能自救,但因着主的死,变成与主同死,却也一同复活。信徒既得了这自由,就要在主所赐的地位和权利上,不以自我为中心,不再犯罪。美姑娘是个说了就做的实践者—她看自己是已经钉死的。
苦难里,愈见增益 1929年,美姑娘离港期间,有肢体把教会开放给凡自称得救的人到来聚会。她回来后,觉得这做法非她的理想,因她从属灵的实际着眼,注重心灵的牧养。她遂怀着伤痛的心分享说:「你们当中谁有母亲的灵,如母鸡覆育小鸡呢?」她的意思是,在教会肢体当中,没有人能承担这个母亲般的责任,却招来这么多人,谁能在灵性上给予他们扶助、坚固和带领呢?只恐怕工作都变作芥菜树,头重脚轻了;教会不能只注重「外壳」,忽略实质。
1932年,教会出现难处,胡恩德先生写了封信给美姑娘,信中说:「恐怕使你伤心了」,胡先生用了“hurt”去形容事情带给她的伤害。不料美姑娘回覆说:「胡先生,你把我放在一个错误的基础上。」胡先生以为她会为自己的事工难过,谁知美姑娘清楚的表达,她是不管自己的,她已经站在钉死的位置上,她为自己不求什么,不觉得有什么损失。什至在信中,她埋没自己到一个地步,许多时避免用「我」字,却用“one”来代替自己。她教导信徒完全以基督为元首,就是她对教会的事有意见,也保持缄默,宁多祷告,让主亲自带领。她在1934年曾写了一首诗歌,叫作《站在十字架旁边》(约十九25-26),内容说:
「耶稣十架旁边!耶稣十架旁边! 注目看那救主,为我而被戕, 受伤、赤身、流血,背负他人罪孽, 举头看那神人,在被诅木上。 …… 与祢在架上!与祢在架上! 与耶稣在架上,这是有福地! 与祢在架上!与祢在架上! 更进他苦难里,所见愈增益。」
最后的服事 约在1933年,有一位刘弟兄从北方回来后,强调「壳子」的道理:主张教会不应有名字,只应称作「福音堂」;姊妹不宜在聚会中开口或公开祷告,更不可在擘饼纪念主时感恩和称颂;擘饼聚会从每月一次,改为每周一次等。教会因此起了许多辩论,刘弟兄随后在教会不远处另设聚会5,喜乐福音堂也改称为「福音堂」。当时,美姑娘并不在香港。过了一年多,教会迁往大埔道聚会后,才恢复使用「喜乐福音堂」的名字。
1936年,美姑娘打算暑假时回美国,未去前,她知道自己不会再到香港来,惟她看到教会的工作未能切合主的心意,便特意请胡先生和另外一位男同工,把个人的得救见证和蒙召传道的见证写下来,冀盼他们从自省中,坚定奉献,蒙主使用。二月间,她又唤胡先生来一同祷告,她在祷告中说:「我们如今究竟代表什么?」又提说,教会的工作弄成这样子,倒不如求主关门!说的话很重,却是要提醒信徒不能只顾因循,缺乏目标,未能与主有真正的联合,以致不能代表主的真理。
这年的暑假,美姑娘回国去了。1939年,她写信给教会表示完全卸下工作。1942年,便在美国西雅图被主接去。
坚定在读经和祷告上 美姑娘工作的态度是坚持的,在生活上,也是个坚定的人。她主张早眠早起,更以身作则,三十多年来,未尝在清晨五时半以后才起床。她很珍惜时间:她曾请胡先生代购圣经好寄往外地,怎料正包扎时,美姑娘就以使徒应「要专心以祈祷传道为事」(徒六4)告诉他该请书局代办;另有一次,当她和同工等候公共汽车时,便拿出圣经来与同工一起背诵,好善用候车时间。
美姑娘也关注劝勉的事,常觉得自己有责任劝戒各人。她把许多人的事都放在心上,付上祷告,到了时候,便作出提醒。有外国弟兄称许她说:「她的心很大,能容下许多人。」
圣经对美姑娘的重要性更是不能取缔的,初到香港事奉时,便是以妇女查经为主。她会按妇女的灵性程度,分批查考;对目不识丁的妇女,就从识字开始,期望她们能自己读经。
她最后一次来香港时,更改了教会的主日学教材,强调读经工夫,鼓励以五年时间完成整本圣经。上课时,主日学生围着长桌而坐,她会请各人先预备,然后一起学习。弟兄一边,姊妹一边,她在中间作带领,然后点名轮流分享经文内容,期间不得翻阅圣经。渐渐地,学生便了解掌握经文内容,更从中得着属灵的亮光。遇有不明白的地方,她就给他们指正或补充。至于她本人,已将从创世记到诗篇的经文主题和章名整理并背诵了。
除了读经,美姑娘还是一个祷告的人,她除了自己祷告,还教导人怎样在事奉中祷告。有一次,她邀请一位西教士到教会讲解罗马书。聚会在星期六、日举行,肢体都希望星期一能继续聚会,美姑娘却劝导说,在七天之中,该有一天留作祷告。最后,星期一还是有聚会,她却没有来,相信是祷告去了。在一次恒常的祷告会上,有人要为自己所关心的人,逐一提名代祷。美姑娘则强调在教会的祷告会里,须先为教会的事祷告。
美姑娘最后离港那年,身体孱弱不适,只能常常躺着身子,却仍十分看重祷告,坚持参与同工祷告会。同工们在祈祷前会先唱诗,然后提出事情,讨论后就决定,才摆上祈祷。美姑娘看在眼里,大不以为然,带着责备的口吻,教导他们应当先祷告才决定事情。
美姑娘所作的工多,却身体孱弱,对香港炎热的夏天,常感吃力。她曾经形容香港的热天好像魔鬼般,让她很难适应,有时睡至半夜,呼吸不顺,几乎要窒息了。肢体猜她可能患有几种疾病6,只是从不宣诸于口,「在受苦的时候,却不开口」(赛五十三7),是她经常挂在口边的名句。但神有奇妙的恩典在她身上彰显:她什么时候为主作工,主的生命就从她身上跑出来;到了一个时候,主要让她歇息,就将她带回国去。
注: 1.王治心着:《中国基督教史网》,上海:上海古籍,2004年。页213。
2.同上,页216。
3.胡恩德着:《我们的教会》,香港:喜乐福音堂,2002年。页92-93。
4.「壳子」乃指教会的形式与组织,例如设立长老和执事,聚会的模式等。同上,页127。
5.1934年9月刘弟兄转到教会附近另设聚会,6个月后,他就离世了,死后不久,那聚会也解散了。同上,页68。
6.据胡先生所说,美姑娘的气管难以适应东方的气候,常在深夜时几近窒息,故每到暑假便须回美国休养身体。同上,页17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