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0月號.第12卷.第5期.總第71期    Bookmark 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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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誠事主的賈約翰醫生
(Dr. John Cecil Carr)

越洋赴華醫療短宣
  賈約翰醫生也許受其兄賈錫賢醫生(Dr. Sidney H. Carr)1的影響,踏上醫療宣教之路。1906年1月9日離英,2月17日抵滬,即赴安徽安慶接受語言訓練,開始在中國醫療宣教。在1907年宣教醫療報告指出中國醫生奇缺,平均145萬人口中僅有一位醫生。 

  賈約翰醫生被派往山西平陽,一面在平陽男童學校傳福音,在15名學生中領了10名歸主;一面行醫,照顧山西30至40位宣教士。 

興建中式紀念醫院
  他深知身負特殊任務——籌建魏醫生紀念醫院(Wilson Memorial Hospital)。1891年魏米納醫生(Dr. William Miller Wilson)2來華,在山西首府太原宣教多年,約於1895年選擇在平陽開始醫療宣教工作。他見全城沒有醫院,便租一間四合院作臨時醫院,不僅行醫宣道,且設戒煙所和小型醫學院,收了兩、三名醫學生,教授西方醫學和手術。一切漸上軌道,忽遇一場義和團血腥風暴。1900年7月9日,他與太太(Christine)和幼子(Alexander)在太原殉道。暴亂過後,魏米納醫生之弟魏羅拔(Mr. Robert Wilson),捐贈大筆款項,要求興建一座完善的醫院來紀念其兄一家。可惜,從1902年開始招募,都一直無法找到一位醫生,後來才有賈約翰醫生於1906年抵步中國,便於1907年秋立即動工。翌年5月7日,山西內地會監督陸義全牧師(Rev. A. Lutley)來主持奠基,用中英文在基石刻上「我來了,是要叫人得生命」(約十10)。 

  開工後,由文教士(Mr. S. G. Wiltshire)監工,僱工人五、六十,進行順利。賈醫生暫卸重任,趕往上海,1908年6月24日與韓姑娘(Miss Dorothy Hunnybun)結婚。蜜月後,雙雙回平陽。1909年2月中,平陽醫院(英文名為The Good Overcomes Hospital)正式開幕。 

  醫院中央為外診中心,包括一寬敞禮堂,用作傳福音,旁有候診室,可坐120至130人。另有診療室、手術室、藥房和病理室。中心朝南,窗口均有飛簷,簷上刻上各種鳥獸花卉,全是中國色彩。醫院北面是內苑,從長廊進來。東西兩面是空地,以備將來發展。走廊、內牆均有壁畫,描述聖經故事。尚有許多私家病房和兩個禁煙房。 

為當地打開福音門
  醫院開幕,全省各地宣教士和信徒前來參觀恭賀,三天內舉行連串感恩、禱告、講道和查經等聚會。城裡的縣長、達官貴人、名流官紳、商人及各階層人士都來參加典禮,他們接觸到各階層人士,為當地打開福音之門。 

  每天早上六時半,醫院的基督徒員工、宣教士、傳道人及學校老師,齊集賈醫生夫婦住處,先有祈禱會。九時醫院開診,上午門診,每週四次,週二、四看男病人,週三、五看女病人。病人在候診室時,用圖文並茂的福音單張向他們傳福音。下午施手術或做其他醫療事務,又有病房傳福音聚會,由宣教士和傳道人主講。 

人手不足積勞成疾
  每病人收費若干,外診病人,包兩次覆診和配藥;留院病人,住院食用、衣服和床鋪需自備,另付燈火、煤球費。其實,這費用連配藥也不夠,但如不收費,中國人不會欣賞這種服務。醫院開幕後不到兩個月,已有人滿之患。因這是平陽附近唯一設備完善的醫療機構。當地人口300萬人,醫護人員只有賈醫生、護士白姑娘和助護賈師母三人!幸有幾位忠心的中國醫護人員協助,總算可維持院務。那年秋天,賈醫生工作過勞,病倒了!有心臟病徵狀,須停止工作;於是返國休息治療,並呼籲本土醫療宣教士投身中國。白姑娘陪伴賈師母沿途照顧賈醫生,遂把開辦不足一年的醫院暫時關閉! 

  1910年4月19日,內地會總部在倫敦召開年會,賈醫生和白姑娘分別致辭,報告平陽醫院近況。賈醫生為平陽醫院寫了一本小冊子,把當時急需和缺乏的,向到會人士呼籲。年輕的醫療宣教士甘喬治醫生(Dr. George E. King),乃第二代宣教士,於1910年11月22日離英,1911年1月3日抵滬。經語言訓練後,1911年夏因時局動盪,便暫到河南開封醫院幫忙。數月後,在那裡巧遇賈約翰醫生夫婦途經開封探親,一見如故,甘醫生抵平陽後,便食宿於賈醫生家。原來賈醫生康復後,已於1911年8月1日與師母離英,經加拿大,9月11日抵達上海。返山西之前,取道河南開封,探望在開封醫院工作多年的兄長賈錫賢醫生;豈料二人再相會時,不在地上,而在天家! 

蒙主保守避過戰亂
  賈約翰醫生抵平陽時,正是武昌起義成功之日。全國各地風起雲湧,據陸義全牧師報導:「10月29日,駐太原的軍兵起來革命,殺省長及其他官員,佔據全城。整日與清軍激戰,傷亡甚眾!」兵荒馬亂中,賈醫生南下曲沃,搶救患急性盲腸炎的史姑娘(Miss F. Stellman),但搶救不及,兩日後離世。在平陽的丁良才牧師(Rev. F. C. H. Dreyer)11月8日來信,提及山西無宣教士受傷,平陽全體宣教士無恙;但因城內動盪不安,須全體撤退。12月18日得悉全體已安抵天津。

  1912年元月,山西局勢混亂,北部清軍駐守,南方革命軍駐防。你進我退,成拉鋸戰。人民家破人亡,流離失所。離平陽北約30哩,趙城的新福音站由陸義全牧師夫婦和戴教士夫婦(Mr. & Mrs. Ernest H. Taylor)攜手合作。1月21日革命軍經此北上,預備與清軍在霍州北20哩會戰。雖是路過,衙門的馬房也被燒毀,可想像民眾受破壞之鉅。600名婦孺避難至福音堂和宣教士住宅,縣長喬裝婦女,全家逃來。陸牧師周旋於雙方軍隊,尋求和平;戴師母用盡福音站的食糧,賙濟難民。誰知一週後,革命軍敗退,清軍窮追,難民又湧回。清軍到處放火擄掠,福音站鄰居被燒,福音堂幸免於難。2月8日賈醫生趕回來主持紅十字會之救傷工作,雙方軍隊讓舊官員繼續維持治安,逃過一場災害。 

  這次戰亂,宣教士急公好義,受當地居民愛戴。六週內,趙城有500至600家庭公開除掉偶像。民眾非常友善,對福音感興趣,在平陽的賈醫生說:「這裡有大好機會傳福音和出售福音書!吉教士(Mr. R. Gilles)和我在街上推銷了大量圖畫單張,許多軍人和本地人購買福音書。」 

  1912年3月,甘喬治醫生離開開封醫院,與在該院畢業的中國醫生高建成結伴同行,戰亂中,走了一週才輾轉抵平陽。當時政局仍不穩,軍人主政。5月9日,軍隊拿不到糧餉,發動兵變,到處搶掠,幸無打擾醫院。 

平陽醫院被主使用
  1913年初,賈師母寫了一篇平陽去年的工作報告,說:「除白姑娘和我外,賴教士夫婦(Mr. & Mrs. W. P. Knight)回來幫忙,另有女傳道韓太太(Mrs. Han),是經歷義和團迫害的生還者,臉上留有疤痕;還有忠心的傳道人趙先生(Mr. Chiao),一同肩負醫院的福音工作。醫院除四天門診,兩天施手術和其他外診外,留院男病人約60,女病人約30,已夠兩位醫生忙碌。賈醫生認定治病是接觸百姓的橋梁,拯救未信者靈魂是最終目標。 

  「我們終於有新居了,是中國式的建築物,有三、四邊外苑,都是中國人住的地方,只與左鄰右舍較熟悉,盼日漸認識其他人。晚飯前,我們盡量抽空到城牆上散步。甘喬治醫生住在醫院,但與我們一起用膳。接到家書,往往彼此分享。晚膳後,他們回醫院帶著醫學生巡病房,然後一起作簡短禱告,再分散探訪病人,傳講主耶穌救恩,直到鳴鐘就寢。 

  「執政革命軍省長的母親正來就醫,惜醫院告滿,只好住在我家。她非患重病,只因相信醫生開藥對她有益,便來住一個月。她每天看福音書,唱詩歌,參加早禱會。她死後兩個女兒,很怕鬼靈,常燒香打齋以消災。盼望她們與我們接觸後,能明白救恩。 

  「每主日聚會都非常擠擁,除眾多病人外,還有城裡的人。這個月許多男士還要冒寒坐在院子裡,把座位讓給婦孺!我希望能擴大福音堂,容納眾多聚會者;醫院也要擴充,可配合需求。」 

工作繁重人手欠缺
  1913年,平陽醫院加建男病房及其他設備,又開始籌建女病房。因地方不足,只好把聖經學校暫作女病房。前大半年,大部分病症都需動大手術,賈醫生工作繁重。至秋天,克里醫生夫婦(Dr. & Mrs. William Kelly)來幫忙,才得解決。 

  村民帶著棉被、吊錢到院留醫,他們對西方外科手術已非常信任。留醫者在醫院整天有基督徒朋友相伴,又參與每天的福音聚會;晚飯後,醫生巡房前,病房有個人佈道,是接受福音的良機。 

  1914年2月,甘喬治醫生被調往甘肅蘭州開辦新醫院。稍後侯醫生(Dr. S. Hoyte)抵達,長駐平陽醫院,與賈醫生合作。賈醫生又接納不少中學畢業生來醫院受訓,1915年從洪洞來了三位,跟賈醫生學習一段時間,就考入漢口醫學院了。 

  1916年《中國宣教年鑑》(The China Mission Year Book)公佈當時中國醫療宣教事工的情形: 

  「全國有330所醫院,共有13,455張病床及223個診療所。醫療宣教士有277位男西醫、106位女西醫和142位註冊護士。中國醫護人員,合格醫生僅119位,醫生助理504位,護士734位。另有23間醫學院,醫學生共305名,其中67位女性。還有33間護士學校,但沒透露有多少護士學生。全年超過150萬名病者,超過300萬個病症,即每醫院約有41張病床,駐院醫生(中西合計)1.5位、護士(中西合計)2.7位、醫護人員(中西合計)5.7位,全年有4,545個病人。可見醫療工作之繁重和醫護人員之短缺!」 

同心耕耘福音硬土
  1917年4月4日,白姑娘來信說:「我剛出外巡迴佈道三天,效果非常好!每天至少100至150位婦女專心聽道,深信已打動她們的心。全宣教區的婦女工作,前景一片光明,醫院把福音門打開了!」 

  1917年深秋,英倫內地會總部的史姑娘(Miss Edith Smith)到中國各地探訪宣教士。訪平陽時,參加白姑娘的巡迴佈道最後兩次聚會,與女傳道劉太太(Mrs. Liu)同工。很欣賞白姑娘的講道生動,講題為「你們是世上的光」。排了很多蠟燭,一面講一面逐支燃點,表示基督徒的見證如何一個影響一個地傳開。她還探訪醫院,由侯醫生招待,參觀男病房。女病房尚在興建中。 

  1919年夏,賈師母的報告提及:當時平陽醫院有九位男醫學生受訓,並開始訓練中國女護士。她認為仍需更多工人,更大努力,因全中國四億人口中,信徒和慕道者僅五十萬。不信主的家庭,不拜偶像,便為無神論者,都是福音硬土,需加倍耕耘!但信主的卻非常可愛。像數年前,福音堂有位老姊妹,其子本為義和團著名頭目,如今常與賈師母來往,到她家用膳,參加查經班,改變甚大!一次師母與一年輕父親談及他三個小女兒的前途。他看到女兒性格不同,便預定長女作教師,次女作醫生,幼女作女傳道。在中國重男輕女的社會,這是何等大的突破! 

充滿主愛隱藏服侍
  1921年初,北方直隸(今河北省)、山東、河南、山西和陝西等五省旱災。至初冬,一位剛到中國兩年的康教士(Mr. Ford L. Canfield)在平陽,記下一感人事件: 

  「一天黃昏,我在外面散步,看見一個衣衫襤褸的災民,餓到半死,腳趾凍僵至生壞疽,有性命危險。這可憐乞丐正在哀求一路人打點井水給他止渴。這路人給他水喝後,搖搖頭就掉頭走了。我動了惻隱之心,立即走回醫院告訴賈醫生。賈醫生聽後,隨即打發六位護士拿著救護床架跟我去搶救。一位見死不救的路人,與這群努力搶救的基督徒護士,實有天淵之別! 

  「起初,賈醫生見那人病得很重,可能搶救不及;可是,經他悉心治療,逐漸康復,如今正在學走路,每次遇見我,總是說:『老爺!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就提醒他說:『你應該感謝上帝才是!』我又祈求主,使他成為祂恩典的明證。」 

撒下道種喜見收成
  除旱災,又經歷地震和鼠疫,在這貧瘠地域,醫院盡量求自給,減少收費。正在修建的女醫院,醫療用具和火爐都是從一間已關閉的醫院借來的。但缺乏護士,建築物落成後仍未能正式使用,女病人很失望!不過,有些事件卻給賈醫生夫婦很大鼓舞。以下是賈師母的記述: 

  「我們在城北小山上的茅舍休假時,發生一件令人興奮的事,證實多年來在醫院所撒的種子,定有收成。當時,我們正在欣賞風景,忽然有一婦女非常興奮地跑來,像發現寶藏似的,對隨著她跑來、比她鎮定的男士高興地說:『真的!一點沒錯,就是他們!』 

  「我們實在想不出她是誰,但她伸出手來給賈醫生看,原來八、九年前曾替她施手術,早已完全康復。至今,她還沒忘記在醫院所聽過的道,所學過的詩歌!一首首唱給我聽,韓太太教過她一些很難唱的詩歌,仍可一字不差地唱出來!她聽說我們在附近,就連忙來找我們,歡天喜地談了一大堆家事後,叫她那和善的丈夫拿一籃雞蛋送給我們,說:『早知是你們,我就做個大蛋糕讓你們享用了。』」 

忠誠事主隱藏自我
  1922年5月初,賈約翰醫生代表山西出席在上海舉行的全國基督徒會議,詎料,心臟病突發,搶救兩天無效,在師母懷中說出最後一句話:「我會先見到祂!」遂於5月8日安息主懷! 

  內地會主編海教士(Mr. M. Broomhall)在賈醫生的追思會中說:「他是一位忠誠的基督徒,完全的男子漢;有男兒本色,靈裡長進。我到平陽探訪時,有兩件事令我對他印象深刻:一是他對屬靈的追求和崇拜的敬虔,這兩方面直接影響了本地教會;二是他的隱藏自我和提拔中國同工。他常設法讓傑出的中國同工顯露出來,自己卻站在背後。最近我整理訪山西的照片,當時賈醫生被選為全省同工會議的大會主席;但拍全體照時,卻站在最後一排。還有許多照片,都在最後一排才找到他。我不只在這追思會如此說,不久前也曾如此說,今日與會者可為我作證。」 

註釋:
1.賈錫賢醫生(Dr. Sidney H. Carr,1872~1914)在中國宣教之記載,於2004年8月號《傳書》雙月刊曾介紹。

2.魏米納醫生,蘇格蘭人,於1891年自費到中國,翌年即在中國加入內地會。與妻子育有三名男孩,均於他們在中國宣教時出生。1900年「庚子教難」期間,魏醫生夫婦與手抱幼子亞力(Alexander)同殉道,遺下八歲長子約瑟(Joseph)及六歲次子威廉(William)。

資料來源:
(一)中國內地會月刊英倫版《中國億兆》(China’s Millions, London Edition, by China Inland Mission); 

(二)同上美洲版; 

(三)The China Mission Year Book 1913; 

(四)Directory of Protestant Missions in China, 1916, 1919及1924; 

(五)Pastor His, by Mrs. How ard Taylor(1903); 

(六)Fire and Sword in Shans, by E. H. Edwards(1903); 

(七)《中國歷史大事年紀》附錄,徐師歷編; 

(八)《中華民國史事日誌》第一冊(1912~1925),郭廷以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