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亲爱的倩雯: 我刚从外地回来,结束了三个星期的旅程。赶来看妳,竟是妳将要远行的时候。
汉光说自五天前妳已不能再起床,不能吃,也不能喝水,而且大部份时间都睡着,也许妳太累了。去年十月医生的判决书下来,说妳患了第四期肺癌,癌细胞且已扩散。医生说,倘若能维持到第二年四月已经不错了。妳却一路蹒跚的走过来,多走了六个月。
记得妳因跌一跤送入医院,在开臀部手术时才发现癌细胞不但已侵入了脚骨,而且还进驻了肺与脑部。但妳有顽强的生命力,初接消息时还满有信心,带着希望接受手术和电疗。
我们都为妳担心,妳却生活如常,窗外依然有蓝天白云。第一次留意妳面上的乌云是电疗过后,医生说癌细胞没法消灭。妳开始思索,开始作远行的打算。
人生没有哪一个旅程比这最后的旅程更使人依依不舍,因为这是一条不归路。手上握着的是单程票,迷惘不知什么时候起程,也不知该收拾什么行装。
虽然我出门颇多,收拾行装仍然是件头痛的事。脑海总是在筹算:路上会不会有特别的需要?那边的天气是冷是热?衣服带的够不够?要不要带治头痛、发烧和失眠的药,什至灭蚊除蝨的喷剂?
可幸我们基督徒人生的终点站是至美之都。那里不但不会有虫蝨和疾病,一切地上的衣物用具都不管用,连我们皮肉之衣都要换掉,穿上永不破烂、永不褪色的新衣。所以妳尽管放心,不妨潇潇洒洒、了无牵挂、轻轻松松的出门。这一点我倒真的羡慕妳了。
虽然如此,远行者还是依依不舍的。「西出阳关无故人」,朝夕相守的家人,把臂交往的朋友,此间一别,不知何日再相见。曾经紧握的双手开始放松,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庞也将在模糊的泪影中消逝。日落的那边,我们必定再相会,但此时此刻,小舟必须孤独地向深海驶去。
妳一向不喜欢,也不习惯独行,妳需要陪伴。但这趟远行,陪伴妳的只是一叶扁舟和无边漆黑的海洋。那是一个连手提电脑或电话也无法传达的世界啊!
然而,妳不要怕。那曾在海上行走的耶稣,必紧紧伴随妳,任何风浪他都能驾驭。在妳感到摇撸辛苦时,他会为妳支撑;在妳疲乏无力时,他的胸膛可以作妳安息之所。
所以忍耐吧,我的挚友。时间将被吞噬,片刻间,黄金海岸在望。此生一切的愁苦与牵挂,将被波浪卷走,葬于深海中。
永生在等待,永恒之主在迎迓。珍重!
与妳惜别的挚友 二○○五年十月廿八日
后记:此惜别信写后第二天,倩雯安抵彼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