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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续上期的分享,今期缅怀在内地艰困处境下为主受苦的忠仆——郑惠端姊妹。郑姊妹在1940年毕业于中华神学院,1948年任学联会干事。她在《奇异恩典》一书的见证节录如下:
人心惶惶之际 「1948年秋,我在南京,当时的南京人心惶惶,神让我看到他顾念中华民族的青年,使他们得到圣灵光照,走上光明之道。同年冬,我到福州,市面一片混乱,金融波动,货币贬值,民不聊生。人们用银圆当货币,我金银全无,只剩几张成了废纸的法币。
我住在苏撒拿姊妹家,是我们聚会的地方。一天,门铃响了,原来有汇票给我;某天晚上有人来叫门,是米店老板送来三百斤大米。翌日有消息指金铺被封,老板被捕。大米顿成市上流通的『货币』。不久,一弟兄送来四块银圆给我,因当天的工资已改为银圆。第二天,市面禁用大米,改用银圆。
1949年,我要取道香港飞重庆参加夏令会,当时战火临近福州,很难买到去香港的机票。正等候登记时,遇到一位同样去香港的弟兄,他带的钱欠十五元才够买两张机票。我打开钱包看,刚好十五元,多奇妙!
抵港后,我面临两条路:一条是康庄大道,在香港已有人请我去领会;台湾教会也替我办好入境手续,我可在海外自由事奉;另一条则是返回内地的十字架路。主为我的罪被钉死,我用什么报答主?
十字架的道路 1949年秋,我身处当时与世隔绝的成都。秋令会后,我已没钱付饭费。第二天,一位老姊妹给我金戒指,说是神在几年前为我预备的。原来姊妹几年前丢失了戒指,无意中找回,她跪下祷告时,心中有声音说:这是为郑姊妹预备的。
1950年,成都有基督徒大学生冬令会,我负责查经,但无论如何准备,主只给我第一天的使徒行传信息;我为预备第二天的信息暗暗叫苦。岂料第二天清早就被政府停止聚会。
1952年春末,在全市教牧人员大会上,与会者说我是『帝国主义派来的间谍』、『披着羊皮毒害青年的狼』;靠着主,在三小时被斗过程中,他们始终不得逞。接着聚会场所被收回,我们另租地方聚会,后靠一群穷学生努力奉献,才顺利买了聚会地方,聚会人数增加。不久,官方勒令我们停止聚会,几个月后又准许恢复;最后,聚会被迫停止,但公园、茶馆、家庭成了聚会场所,主亦与我们同在。1953年,畅销全国的《新希望》期刊大肆声讨属灵派,我被冠以『成都市属灵派头子』的称号,关心我的肢体都为我恳切代祷。
1954年春,我到广州讲道。神赐下的信息是:『以扫不是雅各的哥哥吗?我却爱雅各,恶以扫』(参玛一2-3)。这篇讲道被曲解为『反苏(苏联)言论』1,我进入教堂传福音的门被关了,只能在住所等地方传福音。1957年,政府已开展了『基督教三自爱国委员会』的宗教政策(简称三自运动),大学团契处境日益困难。
无惧连番提审 1958年3月,我被上海巿公安局的人逮捕,我请他们让我做个祷告便走,他们不答应。我一上轿车就被喜乐的灵充满,不住赞美主。虽被禁止,但仍放声高唱,直到进入第一看守所。按照监规,我要静思己过,第三天早上被提审。审讯员问:『你知道为何叫你进来?』我说:『我不知道,正想问。』这回答激怒了审讯员,他大喊:『你还问我!是我提审你还是你审问我?』第一次审讯就此结束。
第二次提审时,他问:『你在全国几所大专院校有工作?』我答:『六十六所。』『你一定很了解大学团契的情况,是吗?』『都知道,但我不告诉你。』『你好大胆!胆敢这样说!』我不回答,任他发怒。
第三次提审时,他问:『为什么不结婚?是你信的神叫你不结婚?』我说:『这与我的案情无关。』他就一声不响了。
第四次提审时,他问及弟兄姊妹的情况,我说:『没这回事。』他说:『材料都在这里,无风不起浪!』我说:『按你的逻辑,「捏造」二字应从字典上删去。』他瞪眼看我说:『你很会说话!』
我本是拙口笨舌,所说的话都是主所赐的(参太十18-20)。从此,主禁止我的口。后来的提审我都一言不发,审讯员着急了。为坚持信主,我戴着手铐,睡冷硬的水泥地,如此熬过一年又两个月铁窗生涯,而狱中有六人受感动信主。
试炼意志更坚 1959年5月,我从上海提篮桥监狱派到安徽省一个荒芜的农村,八个月后,被调往淮南市最穷苦的地方,劳改五个月,再调到万头猪场。一年多后,被押解到卫生环境极差的黄山茶林场。
辗转不同劳改场期间,曾患夜尿症,心脏病,药后昏迷等。一天午夜后,我还在高烧,就被送回上海第一看守所,说要复查原案。接着七个半月,干部整天对我施行阶级斗争和爱国主义教育,但我意志坚定。
然后,审讯员和我摊牌:『逮捕你时,我一看见你就器重你,你年轻、漂亮、有口才,又有恩赐!』我指着他说:『这简直是对我的诬蔑。』他说:『按你的性格,做什么都会成功。为何偏要传教?做个马列主义宣传员,该有多好。只要你思想转变,反革命的帽子是公安局给你戴的,也可以给你摘掉。只要你肯合作,我们就可以平起平坐。』我说:『我不革命,也不是反革命。天父呼召我做传道,我不为政权服务。』
又一次,审讯员对我说:『你们教会里有为我们通风报信的人,我希望你也参加这种工作。我是你的领导,你要绝对服从;我教你讲半句话,还有半句留下让你讲;出去以后,住在给你预备的地方,仍可替别人祷告,讲属灵的话,但要向我汇报。工作得好,不仅立功赎罪,什至有出国的希望。』我坚决不从。
再次提审时,审讯员问:『你改造六年了,有什么收获?』我答:『过去风闻有主,六年改造使我亲眼见主』(参伯四十二5)。他大怒,请我再考虑和他们合作,我摇摇头。面临试探时,连摇头都是神的恩典。
他派三个人把我送回黄山茶农场。服满七年刑期,继续「留场就业」。随后调到安徽省立新农场整整十年。若不是恩主亲手带领,必无法渡过这漫长且艰巨的岁月。
1977年冬,心脏病复发,随时有生命危险。领导批准我去厦门就医,弟兄姊妹送我到福州,弟弟专程接我回故乡南屏。探亲期间,适逢农场准许老弱病残者迁出户口,我合乎这规定,弟弟一家更希望早日团聚,却被县公安局拒绝。
1979年元月,周则信、叶蓓吴夫妇寄信给我,内附一份申请书,云:『郑惠端是我的义母,年老病重,不能劳动,请求领导准她回家;她的住房、生活都由我负责。』周弟兄十九岁上大学一年级时,我到周家,周母因我做青年工作,便把他交给我。我想,义母义子不算亲属,一个『反革命』政治犯,能由非亲属关系的人收容吗?再说,他们收入有限,上海生活费高,怎能养得起我?于是我藏起申请书。
一个月后,我让一位来访的干部看这申请书。『回上海?你做梦也别想!』她摇头说。同年3月,队医给我量血压后向领导说:『郑惠端病危,让她到上海医治吧!』干部立刻批准,并安排我与一位青年同行。抵上海后,病情严重,只能躺着或坐在沙发,全身浮肿,吃了百多天中药才消肿。
4月中,周弟兄夫妇再写同样的申请书,户籍警阅后说要报户口进上海并不可能。当晚,我们一起恳切祷告。6月,户籍最终获批,我要回农场办理离场手续,再把户口报进上海。7月病情转好,周弟兄陪我到安徽省办手续。消息轰动了农场里的人:『有那么好的义子?只有基督徒才这样做!』」
郑姊妹经历了二十一年漫长的烈火试炼,仍散发出基督馨香之气,结果纍纍。
站稳在风雨中 笔者不厌其烦地摘录弟兄姊妹留下的见证,乃因他们见证了当年内地信徒为主受苦的实况。谨以一位在内地经历过苦难的肢体写给笔者的劝勉,作为本篇的结束:
最坚实的树木,
不是生长在森林的庇护下,
乃是暴露在狂风暴雨中。
最高的事奉,
不是在平安稳妥的景况中,
乃是在风雨的最密处。
最深的敬拜,
不是在安逸富足的环境中,
乃是在烈火的撕裂中。
(作者着有《舍命的爱》、《回首百年殉道血》(荣膺香港第五届金书奖)及《昔我往矣——温州宣教士行传》)
注释: 1. 当时中共政府强调学习苏联经验,以苏联为老大哥;指郑姊妹讲道别有用心,是暗骂苏联的反苏言论,罪名不轻。
参考资料: 郑惠端着。《奇异恩典》。美国:中国基督福音事工会,20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