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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我们要读教会历史?懂得历史有什么用?要回答这些问题,让我由个人的故事开始吧。
忆念小时阅旅启发 小学四年班起我已是金庸迷,读过《射雕》、《神雕》、《倚天》、《飞狐外传》等一本又一本的武侠小说。从小不善与人交往的我,却与杨过、张无忌等人神交,给孤独的心灵带来释放与自由,也扩阔了我的想像力和视野。在金庸的世界中,我也窥看到人生的张力:对我来说,《神雕侠侣》中全真七子和郭靖代表了中国传统礼教,我喜欢杨过能冲破传统枷锁光明磊落地去爱师父小龙女;另一边厢,我也佩服《书剑恩仇录》中红花会众英雄对抗清朝的种种犯难冒险;此外,《雪山飞狐》中胡裴的两段哀怨爱情故事,低诉着人生的无奈。不知不觉间,金庸小说在我心中种下了日后对历史和文化的兴趣。
到了高中,担心数学成绩不理想,我选了读文科。读文科自然要读西方历史,我意外地读到英国历史学家泰勒(A.J.P. Taylor)的《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起源》(The Origins of the Second World War)。泰勒用大量外交文献试图证明纳粹领䄂希特拉从没计划统一西方世界,他只是个得寸进尺的机会主义者,是英法两国的笨拙外交促成了这场意外的世界大战。我不知道泰勒是否正确,却发现了读历史的挑战和吸引力。原来读历史有如读侦探小说(我是福尔摩斯和克莉丝蒂﹝Agatha Christie﹞的粉丝),解读历史彷如要破解迷局,好人不一定如传说中的好,坏人也不一定如传说中的坏。
扩阔心灵学习做人 我的两个小故事有什么教训?一般人想到历史学,总联想到一本本又厚又闷的典籍。现实中确有这样的书,我在中学时曾偶尔翻一翻图书馆里的《二十四史》,很快就完璧归回书架上。其实一大堆的资料只是配角,历史的精粹是人的抉择;人的欲望、能力、时机;人与人之间的合作和斗争所编织的传奇故事。写历史的人其实是个「讲故佬」:一个成功的讲故佬,要生动地写出故事中人物的心路历程,让人体会这是有血有肉的故事。写小说可以是虚构的,写历史则有事实根据;但要写得精采,两者都要引领读者进入故事中的各种挣扎,让人感受到生命的无奈和盼望。
为什么人们爱读金庸小说?首先因为故事真的精采。读历史也是如此,好的历史书带我们进入另一时间空间的历奇;对我来说,柏杨的《中国人史纲》就是中国历史中的金庸。另一方面,好的历史书能扩阔人的心灵和视野,让我们在一个安全的距离学习人情世故,帮助我们成为更成熟的人;学习历史,也是学习做人的过程。
彼此聆听寻求合一 进一步说,我们的身分和价值观也是来自一段段的历史——我们的故事。比如说,我是香港人,但「香港人」这三字有何含义?那取决于我们拥抱哪部分的香港历史。若我们拥抱的是五六十年代大陆移民潮的故事,香港人就是一群不分贫富努力工作的人(俗称狮子山精神);假如拥抱的是七一大游行或六四烛光晚会,香港人就是那些不畏强权、好打不平的人。换句话说,一群人要达致合一,就要学习互相聆听对方的故事,找寻大家都能拥抱的历史。
基督吩咐信徒要合一,但要做到合一,就要学习聆听不同传统的故事,才不会随便互相指摘。举例说,当一些保守的信徒要指摘灵恩派不理性前,应先了解灵恩派的过去;难道灵恩传统中这么多奇妙的复兴,都只是情绪高涨的表现?反过来说,当有些灵恩传统的信徒批评福音派信徒忽略圣灵的工作时,亦应先看看福音派一直对圣灵工作的体会;他们会发现福音派并非轻视圣灵,而是对圣灵的大能工作有不同领会,也会重视圣经中不同部分的经文。
历史视野觅主心意 无论是信徒或非信徒回顾自己的身分和传统时,往往会把某些人事定为好的,另一些人事定为坏的。前文第二个小故事(有关第二次大战的起源),盼让读者明白读历史的另一个功课:明白善恶的复杂。信徒在教会中学习善恶有别,而当中的教导,世界往往是善恶分明(特别是在儿童主日学);惟在现实生活中,有时会有很大落差。比如说,大家都认同信徒要「行公义好怜悯」,但在现实生活中什么是行公义?参与「和平占中」是大义当前,还是违法扰民?为露宿者争取在街头住宿的权益,是怜悯的真谛,抑或庸人自扰?
最终,我们仍会为历史故事作出价值判断,建立心目中的英雄和奸角;这是美好的事情:无论是小说或历史人物,都可激励我们仿效,启发我们承担上主的呼召。无论是教会或世俗政府都深谙此道,有些教会高举其宗派创立人的伟大无比,而国内的学校则满布雷锋的名字。对于历史中的成败得失,我们需要培育一份读历史的修养,以立体视角察看人物:每个人的言行都是身处一个特定的文化世界中,面对着当时的限制和偏见;我们要学习在其处境中衡量他的选择。我们的英雄不用是完美的,仍是值得学习的榜样;那些奸角也不一定是十恶不赦的魔王,仍是我们的鑑戒。读历史的操练,也是解读今天人与事的操练。
在现今「后真理」的世代,社会舆论往往充满各种政治正确的虚饰话。作为追求美善的群体,信徒更需要有历史的视野,在这纷乱的世界中寻求上主心意。
(作者是中国神学研究院天恩诺佑教席副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