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利亞！起來！時候到了！」約瑟輕輕呼喚還躺在床上的馬利亞。他體貼地抱著馬利亞騎上驢子，他們從拿撒勒一早出發，要去伯利恆。

　　馬利亞的身孕已重，約瑟不得不放慢行程，悉心照料她，當他們顛簸地到達伯利恆，夜幕已低垂、郊野漆黑一片，還好有初昇的月光照著他們行進的路。

　　約瑟發現小城伯利恆的幾間旅棧都已客滿，許多人都跟他們一樣，要回自己本鄉、本籍登記戶口，因為這是羅馬皇帝凱撒奧古斯都第一次施行帝國內人口普查，羅馬的巡撫居里紐嚴格督導轄區的猶太人不論大小都要回鄉申報戶口。約瑟身為大衛家族直系的後代，本籍就在伯利恆。

　　「不能再有空房給我們了嗎？我的妻子快要生了！」約瑟仍不死心、一一詢問客棧主人。他著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馬利亞的陣痛已經開始，沒有人因他們的需要而願意騰讓出房間，幾經約瑟哀求，終於有個客棧主人，同情約瑟夫婦的緊急需要，讓出他的馬廄，約瑟還來不及清理又髒又臭的馬廄以讓馬利亞有個略微乾淨的空間，緊急狀況立即來臨。

　　「啊……啊……衪要出來了！」馬利亞躺在牧草堆上疼痛大叫，豆大的汗與淚珠從額頭、眼睛流下。約瑟慌亂得不知所措。

　　「啊……」馬利亞痛到極點尖銳大叫；「哇！」一陣嬰孩哭聲，伴隨嬰兒的頭與身體從產道滑落出來，馬利亞全身癱軟，沙啞的說：「成了！衪……出來了！」。

　　約瑟看見馬利亞腹部下一大灘血漬，以及一個滿身黏濕的小人兒，驚嚇到幾乎暈倒。「給我！刀剪……」聽到馬利亞大口喘氣呼叫，慌亂的約瑟一股腦地將行囊全都倒出來，才找到刀剪。

　　在虛脫中，馬利亞仍堅強果斷地切割下與小人兒聯繫的臍帶，約瑟也勉強振作起來，照著馬利亞的吩咐，向好心的客棧主人要來一盆熱水，他膽戰心驚、笨手笨腳地清洗嬰兒，「啊！衪好軟哩！」約瑟緊張到沒好好看嬰孩的長相，直到馬利亞拿出一條厚淨布巾，小心翼翼將嬰兒包裹起來，約瑟才大大鬆口氣，全身無力地攤在地上。

　　「還好……我……見習過以利沙伯的生產！」馬利亞懷抱嬰兒，安撫驚魂未定的約瑟。

　　馬利亞將嬰兒放在專給馬吃草的木槽箱，哄著嬰兒，嬰兒逐漸停止哭泣，睡著。馬利亞與約瑟也累得靠在馬槽邊睡著。

　　馬廄裡的馬與驢子自動圍靠近馬槽箱，輕輕聞著嬰孩，牠們充滿愉悅，以鼻息的溫暖守護著馬槽裡的新生兒。

　　月光，亮澄澄地照進濕冷的馬廄，驅走夜裡的寒氣。

　　夜半，馬利亞醒來，她抱起嬰兒開始第一次餵奶，馬與驢子擁擠在她身旁，似乎在護衛她與嬰孩。

　　約瑟醒來，拿著小油燈仔細端詳馬利亞懷中正用力吸吮母奶的嬰兒，感到一切既神奇又極其平凡：「衪也是一個鼻子、兩個眼睛！長得就像一般孩子！」約瑟還是無法理解童貞之身的馬利亞，如何能孕育生出這樣一個真實的生命個體。他讚嘆著：「耶和華我們的主啊！祢的榮耀、祢的能力，何其美妙！」

　　「我也不斷想像著衪的長相哩！」馬利亞全身洋溢著初為人母的喜悅，幾乎已忘卻生產之痛與懷胎十月的辛苦。

　　「沒想到我們就讓衪誕生在這樣一個簡陋的馬廄裡！」約瑟聞著馬廄裡的臭味，歉疚地說。

　　「為何上主揀選我們這樣的寒微之家？這嬰孩的出生將來如何顯明衪是聖者、是至高者的兒子，是世人的拯救者？」約瑟感到困惑又好奇。

　　「不管上主的作為如何，我們順服上主的旨意而行的人，今後萬代都要稱我們是有福的！」

　　「衪是大衛的子孫！衪將來是我們的王！加百列天使說衪比這世界的一切都大！真難以想像衪的未來啊！」約瑟看著嬰孩，驚奇地說。

　　馬利亞心中更是有種莫名的奇妙感，衪與約瑟同屬大衛王的後代，雖然孩子不是從約瑟而出，但終究是大衛子孫，有句她曾頌讀過的先知話語，在她心中呼之欲出：「日子將到，我要給大衛興起一個公義的苗裔，衪必掌王權，行事有智慧，在地上施行公平和公義，在衪的日子，猶大必得救，以色列也安然居住……」

　　馬利亞原以為自己和約瑟要一直守著嬰孩的祕密，沒想到從孩子出生到孩子滿四十天，接連到來的訪客，讓他們夫妻知道自己並不孤單，更堅定了他們的信心，他們發現似乎整個宇宙都在注意觀看，從馬利亞腹中所誕生的這個嬰孩。

（作者為台灣文字工作者，曾獲香港湯清文藝創作年獎。本文摘自其新著《夜光－－耶穌家譜女性的冒險旅程》，香港浸信會出版社，蒙允使用。文稿經編輯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