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預知自己將遇到甚麼禍患?誰可肯定努力作工必見果效?所以,每天我都問自己:今天我所作的都是忠於我的召命嗎?若「是」,死無憾矣!
筆者是奉差遣往海外作醫療宣教士,服事的工場周遭絕不和平,生死並非很遙遠的事。間有人會問我為何選擇在這「生死邊緣的險境」服事,其實我從前在香港醫院的骨科病房工作多年,早已見慣生死;到經歷過一次「死過翻生」的意外後,更教我對死亡有深切的體會!
去年6月25日,我們一家四口在中東某國的小鎮,剛探望過當地的朋友準備回家。我駕著七人車載著太太和兩名女兒出發,在一望無際的沙漠高速公路飛馳。途中剛經過一處城鎮,後座半歲大的女兒突然嚎哭,太太便解下自己及女兒的安全帶查探究竟。我亦稍微回頭看看後座,但突然我感到車子像踫到甚麼似的,車子接著便駛進右方窄窄的路肩。當我試圖減慢車速並駛回路上時,一切已經太遲!車子直衝往右邊陷下去的沙漠並往右傾側,作了360度的翻滾,最後才在沙丘上停下來。
全家死亡擦身過 意外發生之快,感覺就像一、兩秒之間的事。當車子甫停下,身邊一切變得死寂。在嚴重變形的車廂中,我只看到四歲的大女兒仍安坐在安全椅上,並喊叫著我,自己則滿身是血和擋風玻璃碎片;我心急的下車找太太及小女兒的蹤影,原來她們已被拋出車頭前方三米處,滿身鮮血的躺在炙熱的沙丘上!當時太太已不省人事,身上明顯有多處骨折,口中不斷呻吟,我只怕她有嚴重的內出血。而當我看到小女兒時更教我心驚,她滿身是沙,面部多處割傷,整個人沒任何動靜,眼晴張開,卻像沒氣息似的!眼看她們躺在燙熱的沙上,我本想把小女兒移到車旁蔭處,但赫然發然自己的右手正不停淌血,連舉起也不能!正感無奈,幸而發現小女兒原來仍有脈搏,只是呼吸較弱,神情呆木。
隨後,有不少當地「好撒瑪利亞人」停車救助我們,救護車和警察也相繼趕至,合力把我們送往醫院。經醫生評估,我們全都沒有生命危險,除太太的骨折較複雜外,我和兩個女兒只是輕傷而已。太太在照X光時,還在她的長髮內找到一片長六吋的金屬碎片!若它擊中太太或在她旁小女兒的要害,後果堪虞。經初步治理後,我們即日便返回自己工作的醫院接受手術。跟著的康復過程順利,兩個月後,我們已返回自己的工作崗位,很多人都驚訝我們的復元速度!
活出召命死何憾 「對大難不死有何體會?」是經常被問到的問題。若說感覺,一時的震慄和驚恐總是有的,但這感覺很快過去,也沒造成陰霾影響生活。惟想到自己差點客死他鄉,不期然又會問自己:「死在這裡是否有價值?」這令我回想年青時在團契的一次活動,那次主席要我們假設自己將回天家,臨終前為自己寫下「墓誌銘」。記得當時我引用了保羅的話:「那美好的仗我已經打過了,當跑的路我已經跑盡了,所信的道我已經守住了。」(提後四7)保羅在面臨死亡,對提摩太最後的忠告是:你的生活是否有意義,就在乎你是否清晰自己的召命,並努力完成它!我若然不知道自己的召命,每天的生活都可以很忙碌,營營役役地去幹,但卻是不務「正業」!對我來說尋找自己的召命就是生命探索的過程:好好認清自己的召命,並且至死忠心。世上也沒有比這更大的獎賞:上主對忠心僕人的肯定。
我不以為召命是傳道人的「專屬」,還記得當我在職場時,我就確定自己作為一名基督徒醫護人員的召命,當遇上2003年非典型肺炎肆虐時,就是這「天職」使我能有勇氣進入「沙士」病房中工作。到今天,在海外作醫療傳道,其實也基於同樣的呼召,叫我排除萬難向前行。誰能預知自己將遇到甚麼禍患?誰可肯定努力作工必見果效?還記得我教會德國母會所派出的第一位來華宣教士(150年前),到後四個月就因瘟疫病逝,死時連中文字還未懂多少個!所以,每天我都問自己:今天我所作的都是忠於我的召命嗎?若「是」,死無憾矣!
說到召命,實在感謝主體恤我的軟弱,在呼召我的同時也同樣呼召我的妻子,讓我有同路人,願意和我「出生入死」:在「沙士」時經歷兩個月孤獨的隔離和被感染的危險;在這次意外中她的傷勢也最嚴重,經歷過多少個疼痛難眠的晚上,和康復過程中的辛酸,但她從不抱怨半句!有這同路人叫我明白,死亡的威脅再強大,但「愛」仍能叫我們超越它的幽暗和孤獨。
(作者為禮賢會香港區會差會及世界福音動員會聯合差派之宣教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