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時期的宣教工作
　　海春深教士夫婦於1936年4月重返中國。抗戰期間，書信來往不易。其時，青海西寧宣教站關閉，海教士夫婦轉到山西長治繼續穆民福音工作。他們主要與醫院傳道人到街頭佈道，吸引兒童聆聽福音掛圖；又與傳道人探訪清真寺，向群眾佈道、派單張；也到一些接受他們重訪的清真寺，向群眾宣講福音；海師母與女傳道到訪病人家庭，吸引婦女和女孩來聽福音；而阿拉伯文福音單張和福音掛圖在當地最受歡迎。

　　1939年7月，日軍封鎖天津英法租界，引發英國宣教士被逐離境，總會即通知美籍的海教士前赴開封醫院處理該院物業和儀器的管理安排。

　　海教士夫婦完成任務後，從上海回西寧，惟在戰火中走了差不多半年的漫長歸途。海教士在書信中分享：「1941年9月，我們到山東芝罘學校與兒子Frederick道別¹。10月初到達香港，預備乘飛機入大後方，但機票昂貴，改走水陸路。11月9日登上運豬貨船，經過卅小時到達法屬港口（Bayard）²。通過邊境檢查後，再乘轎走了六天，然後僱了一輛公共汽車，卻因故需不斷停下來修理；夜裡在車上度宿，早上吃點乾糧作早餐，顛簸了四天，終到達火車站。與朱佩儒教士夫婦會合後，一同登上廣西省鐵路線。火車在崇山峻嶺中走了十小時，到達金城河*。此鎮極其貧脊，旅店用竹為牆，置身其中如住猴子籠。最後，我們乘上公共汽車到達貴州省府貴陽；12月31日租了一輛貨車前往重慶，又經歷日機的轟炸，才到達陝西省，直抵蘭州。」

著書立說
　　回到西寧後，二次世界大戰已展開。1945年3月他們返美述職，海教士報告：「我在一穆民飯店用膳時，向店主傳福音，吸引了鄰桌兩名正往西藏經商的穆民，當我離店後，他們追上與我交談，叫我解答他們對基督教信仰的問題。翌晨改道南行，探訪廿年前曾到訪的村莊及穆民教育普及中心。我在街頭佈道時，吸引大群途人圍觀。有三位教師路過，得知我想留下度宿，便請我到學校居住，穆民校長很客氣，課餘後，我們還可向眾教師傳福音。

　　第三天早上街頭佈道後，有一穆民下馬與我交談，我們邊談邊走，到了他的家，更聚集家人一起聽福音。離開後，我往訪多年前信主的一名穆民，他為信仰被迫離開村莊，至死不能回來，但他的生命和見證，卻傳遍這一帶地方。我找到了他的親弟，他堅持留我度宿，我向他全家傳福音，催促他們也接受基督。第四天我橫過山谷到另一村莊，先到村內清真寺，主持不在，但有十多位毛拉學生留寺自修，他們要我把帶來的掛圖和單張，解釋給他們聽，所以我就將《神的羔羊》、《門》、《基督再來》和其他福音話題，打進這些少年心裡。當晚我在山谷裡的漢人家留宿，與全家大小同睡在熱烘烘的炕床上。」

　　海教士在1942年回到西寧時已開始編寫穆民宣教事工的手冊，方便後來的宣教士進入工場。1945年報道：「我奉命要寫一本穆民宣教手冊，預備今年逐章發表。在中國，不僅西北區住有數百萬穆民，甚至全國各地，均有他們的踪跡；這本手冊的目的，是要避免宣教士跌入陷阱中，並預備穆民的心，接受生命之道。我們必須更正穆民的心，要相信聖經的純正，放棄可蘭經，承認基督是主。我們需要大量宣教士出去撒種，繼續耕耘，以致於成。」

　　1948年《怎麼樣帶領穆民歸主》出版，吳林德教士的書評：「這本書有挑戰，也有鼓勵。挑戰的是，中國有一千萬穆民，大部分仍未接觸福音。鼓勵的是，有一位向穆民宣教具卅年經驗的人，指導如何從事這項艱鉅工作。沒有人像海春深教士能了解帶領穆民歸主是何等難的事。」

和平後的工作
　　1947年2月，海教士夫婦第四次返回西寧，海教士除了到穆民區傳道外，還當老師，教學生學習阿拉伯文和認識伊斯蘭教。

　　1949年9月，共軍進佔西寧。1950年初，海教士來信報道：「西寧易手後，蒙主保守，同工仍繼續傳道。」惜一年後，所有宣教士被迫撤離，結束了內地會自1885年在西寧長達六十五年的宣教工作。海教士最後的報告：「在青海穆民社會中，各有領袖，若能與這些領袖混熟，接觸的門便能打開。他們有三種領袖：

　　第一種在中層和農民中，例如錫氏*是傳統的大家族、當地的社會名流。某個早上我到這穆民村時，一年約廿五歲的青年農夫迎面而來，我向他傳福音，引起他的興趣，談了近一小時，還歡迎我日後到他家度宿。因他的家族名聲，我後來再訪時還住在村中阿訇家。

　　第二種是小穆民村中之教師階級，一名在廿五個穆民家庭中，負責清真寺之阿訇，除了寺中的活動，還教男女兒童阿拉伯文，主持穆民的生死禮儀。這樣的阿訇，因深入每一村莊，可把三億穆民連繫起來，比一些傲慢的大型清真寺，對升斗穆民來說更具影響力。

　　第三種是神秘派領袖，我認識一名阿訇超過廿年，他受過高深阿拉伯文和波斯文教育，因政治變遷而被新一代教師迫走。後來他開了一店鋪，招聚『一班先知』，成為神秘派老師，教導穆民。

　　1950年5月，政府拘捕了一名罪惡滔天的穆民大盜，並在離福音堂不遠的公眾場所公審。來看熱鬧的穆民，必經過福音堂，以致會客室擠滿人，甚至連福音堂也要開放。同工馬約翰在外佈道，我則在堂內傳福音。我們使用一張掛圖，展示八個在可蘭經中的阿拉伯字，都是源自聖經的，他們很留意我們如何翻譯這些字，例如我們以阿拉伯文Qurban譯作犧牲的獻祭物，引申到基督為神的羔羊。聽眾中不分老幼，均安靜聆聽；離開時收下福音單張，數天後，不斷有穆民回來問道。」

海師母最後一封信
　　海教士夫婦在西寧並肩事主，數十年如一日。他們離開中國前，海師母留下一封信和一幀珍貴的相片，代表宣教士撤退後，福音的棒便交給中國的信徒：「1947年6月一個清晨，我送別了一群滿有喜樂的青年人³，出發西行，他們要攻取西藏的堅固堡壘，把福音延伸到新疆、阿富汗、伊朗、伊拉克、阿拉伯和巴勒斯坦。他們是天國的大使，傳講與天國君王和好的信息。請為他們代禱。

　　相片中最左的是趙麥加，神在一張白紙上給他新名『麥加』，他進入鳳翔西北聖經學院後，馬可牧師在地圖上指給他看，麥加這名的意思，才夢境成真，他是這小隊伍的領袖。他旁邊是路得姊妹，母親帶領她歸主，禱告中她看到大群西北土著無路可走之異象，答應主的呼召。她旁邊是李近泉姊妹，品性沉靜，生為穆民，身世坎坷，自幼為孤兒，寄居親戚家，其後被拐，賣入紅樓，神奇妙地拯救她。戴著草帽，笑容可掬的是何恩證姊妹，在西北聖經學院任教職，她在聖靈感動下歸主。最右方的是張摩西夫婦，張君在農村長大，宣教士來村中佈道時，蒙恩信主；太太是奉父母之命結婚，剛信主一年多，可能神要用他們代表基督教家庭，往那黑暗地區宣教。

　　西寧之西有青海湖，湖西有烏蘭，是中國文明社會最後一個縣。再往西行，已沒有郵政服務了，只間中有軍車或探險隊過去。他們的隊伍乘木頭車到此為止，然後改騎駱駝，六天才走約九十哩的路，沿途酷熱異常，且找不到水泉；有一天他們還迷了路，遇到蒙古包，才獲主人招呼鹹奶茶止渴。此後我們再沒有他們的消息了，但我還記得那天早上，看著木頭車徐徐地離開時，神的話湧上我心頭：『大山哪，你算甚麼呢？你必成為平地！』（參亞四7）」

撤而不退
　　1951年10月21日，海氏夫婦離華，返抵美國費城，結束了在華近卅六年的西北穆民福音工作！海教士當時已經六十四歲，該是退休的時候了。

　　諺云：「老兵不死，惟消逝耳！」1952年10月的《億萬華民》登載有關泰國事工消息，當中有海教士的來信，報道信奉伊斯蘭教的馬來人聚居在泰國那裡，過去忽略的一群，成為現在的挑戰。

（作者著有《捨命的愛》及《回首百年殉道血》，並得香港第五屆金書獎殊榮。）

*作者音譯之名，因無法找到中文名字。

參考資料：

1. China's Millions, North American Edition, Toronto: China Inland Mission. 中國內地會月刊北美版《億萬華民》1917年第14,138至139頁;1918年第182至183頁;1919年第116至118頁;1920年第174頁;1921年第152至153頁;1922年第78頁;1923年第9頁; 1924年第46和80頁;1925年第90和158頁;1926年第121至122頁;1927年第69至70和112頁;1928年第75至76頁;1929年第149至150頁;1931年第21至22頁;1932年第105至106頁;1933年第6和183頁;1934年第140頁;1935年第62頁;1936年第78頁;1938年第188頁;1939年第167至168頁;1942年第108至109頁;1944年第132至135頁;1947年第25至26,50和169至170頁;1948年第27和158頁;1949年第62頁;1951年第178頁。
2. China's Millions, London Edition, London: China Inland Mission. 中國內地會月刊英倫版《億萬華民》1922年第89頁;1926年第184頁;1927年第137頁;1931年第71至73頁;1932年第75和197至198頁;1933年第12,52,176和195頁;1934年第70至72和154頁;1937年第11和48頁;1939年第63,130,154,156和176頁;1940年第11和58頁;1941年第71至73頁;1948年第70頁;1949年第22頁;1950年第80至81頁;1951年第116頁;1952年第77c至77d頁。
3. China Inland Mission: Register of China Inland Mission Missionaries and Associates, 1854-1948. 《內地會宣教士及夥伴宣教士註冊名錄》
4. China Inland Mission: List of Missionaries and Their Stations.  Shanghai: The Presbyterian Mission Press, July, 1892; June, 1895; June, 1900; January, 1901; July, 1905; January, 1910; January, 1915; January, 1920; January, 1925; January, 1931; January, 1935; January, 1940; December, 1946; January, 1949 and January, 1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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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tauffer, Milton T.: The Christian Occupation of China.  Shanghai:  China Continuation Committee, 1922. 《中華歸主》之英文原著。
7. Boynton, Charles L.:  Directory of protestant Missions in China, 1916-1917. Shanghai: Christian Literature Society Book Dep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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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attaway, Paul: Operation China – Introducing all the People of China, United Kingdom: Piquant, 2000.
10. Leck, Greg: Captives of Empire: The Japanese Internment of Allied Civilians in China, 1941-1945, Shandy Press, 2006 
11. 布麥克著，翻譯小組譯:《火炬傳千里一一宣教士海春深在穆斯林中的生命見証》。香港: 新生資源中心出版，2006。
12. 張建華主編：《甘肅省地圖冊》。北京：中國地圖出版社，2002。
13. 總參謀部測繪局編：《中華人民共和國地圖集》。北京：星球地圖出版社，2000。
14. 郭廷以編著：《中華民國史事日誌》。臺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79，全四冊。
15. 地圖出版社編製：《中華人民共和國地圖集》。北京：地圖出版社，19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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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邱樹森主編：《中國回族史》。銀川：寧夏人民出版社，1996，全二冊。
19. 徐師歷編：《中國歷史大事紀年》。澳門：爾雅社出版，1979。附錄九：中國重要歷史地名今釋索引。
20. 中國信徒佈道會出版之中信月刊1974年9月第3頁，11月第10頁，1975年2月第14頁,3月第14頁.4月第14頁和5月第13頁，共分開6期記載全文：《向著標竿直跑》。
21. 劉英編著 藏羚羊旅行指南：《青海第三版》。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7。

註釋：

1. 因日本偷襲珍珠港，美國向日宣戰，山東芝罘全部學生連同Frederick被關在濰縣集中營。1943年9月，美日雙方換僑才離華返美。
2. 相信是當年法屬安南（即今越南）之一個港口，由此北上入廣西省。
3. 陝西省鳳翔西北聖經學院由內地會戴永冕牧師主理，而這支隊伍就是由該院副院長馬可牧師發起的「遍傳福音團」。有關資料請參閱本會《傳書》雙月刊2013年6月（總123期）內「巾幗靈踪」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