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中央坐著一位頭髮斑白，架著黑框眼鏡的女士，她就是焦維真姊妹1。她前半生馳騁大江南北，為主傳揚福音，晚年退居上海，原想為退休傳道人預備一處安靜之所，未料在政治跌宕中，走了一條曲折的路。

 　　五十年代初，中國教會在無神論政權下，是否加入「三自」2成為宗教界議論的熱點。有教會加入，有教會不加入，也有教會產生激烈的內部討論。1956 年，經過逾年的角力，焦維真姊妹創辦的中國傳道人修養院，正式加入了由「三自」成立的上海靈修神學院。

 　　身邊的人為此希奇：她不就是引導學生的院長，傳神的道給學生的老師嗎？焦姊妹當年的抉擇，至今仍是個未解的結。希伯來書十三章7 至8 節說：「從前引導你們，傳神之道給你們的人，你們要想念他們，效法他們的信心，留心看他們為人的結局。耶穌基督昨日、今日、一直到永遠，是一樣的。」

想念她的傳道
 　　焦維真姊妹是山東人，父親是教會長老，少時就讀教會女子中學。十六歲那年遇上庚子拳亂，拳民殺西教士，也殺「二鬼子」3，信徒疲於逃命，甚至有整個村莊給燒毀的。焦姊妹自女中畢業即轉到煙台師範學校，後來入讀南京金陵神學女校，畢業後，留校任教。

 　　二十年代，她致力佈道工作， 走遍高麗， 青島、上海、廣州、汕頭、廈門、福建等地，向數萬人傳福音，也曾參加中華國內佈道團和伯特利佈道團的服侍。

 　　1935 年， 她應邀往東北，在遼寧營口第一屆東北基督徒培靈會中服侍，後留下作老師。據說她曾任營口聖經學院院長，惟翻查資料，卻未有確據。4 其後她回到上海，又輾轉到泰國的華僑教會服侍，只因太平洋戰事蔓延，交通受阻而被迫留下，在當地停留了六年。

 　　1946 年終得回國的焦姊妹已是六十二歲，剛巧中華女子神學院復校而獲聘任老師。那時慕名而來的青年人很多，也有從東北跟她來的。學院後因收的多是男生，遂改名為中華神學院，全院學生達八十多人。

 　　曾是焦姊妹學生的弟兄說：「焦老師上課，除了知識，也分享個人的生命經歷。記得一次她說到剛出來傳道時，也像一般姊妹喜好時尚衣服，但女傳道的衣著都是白褂黑裙，加白襪黑鞋。她看見漂亮的衣料就禱告求問神，神回應她說： 『這不合你。』她順服下來，只選那素色的。」他更說她上課和講道都很誠懇，語調堅定，用字清晰，很叫聽的人受感動。

想念她的領受
 　　1947 年，焦姊妹有一個新的領受－－創辦中國傳道人修養院。修養院是為照顧年老無依的退休傳道人，特別是終身守童身的女傳道，讓她們在那裡得到休養和治療。修養院的英文名稱是China Christian Worker's Home，最能表達這心意。其開辦經費全憑信心，由信徒奉獻，地址就在中華神學院附近。焦姊妹分享說：「院子的一切，從地皮、房子到一桌一椅，都是從禱告中得來的，是神在當中供應所需。」

 　　1950年，中華神學院停辦，學生都轉到修養院去，修養院才加上造就傳道人的內容，但不像神學院般教授，只有查經和祈禱，學生要自己追求，老師在旁指導。有弟兄回憶說：「焦老師就像我們的屬靈母親一樣，她沒有結婚，一生的時光都用在事奉主的事上，卻有著無數屬靈兒女。」

 　　1954 年前，修養院就像街角的小房子般，沒引起政府很大的注意，但隨著政治的風愈吹愈熾，宗教局也來探訪，邀請他們加入「三自」。起初他們拒絕了，但逼迫接踵而來。老師被強迫隔離，幹部就花言巧語叫學生相信政府是愛護關心他們的，跟著是威逼恐嚇，警告學生若繼續跟著老師，必被新社會棄絕，結局就只有死亡。沒幾天，學生的態度大大改變，思想單純的開始敵視老師，靈命成熟的也逐漸疏遠。修養院的氣氛變得很緊張，有老師被關進圖書館裡，要求自我檢討。焦姊妹則被隔離到女生宿舍的一個小房間，要求她坦白交代自己的罪行。不久，傳出焦姊妹寫了坦白書，承認是帝國主義宣教士所派來的特務分子，並供出被關的老師也是一伙。情況急轉直下，老師遭受幹部竭力恐嚇，學生更被煽動指控老師的言論和罪行。

想念她的終局
 　　1956 年，焦姊妹已經七十二歲了，經宗教局安排，修養院和賈玉銘牧師的上海靈修院連同另外兩個福音機構，被合併成為上海靈修神學院，賈牧師為院長，她是副院長。那時候，她是否抓不住對主的信心，跌倒了呢？

 　　焦姊妹晚年得了癌症，搬到親戚家休養，她忍受著疾病，從不向人訴苦，有人探望，也歡顏相見。1971 年，焦姊妹安息主懷，在世寄居八十七載。我們不知道她的信心如何，也看不清她的終局。在那波瀾洶湧的歲月，著實有太多的軟弱和剛強映照在我們面前，叫人眼目紛擾。但主只告訴我們一件事，祂說：「耶穌基督昨日、今日、一直到永遠，是一樣的。」（來十三8）

 　　惟有回到不變的主那裡，我們才能面對多變的世局。

 （作者是堂會牧師，盼藉早期屬靈人的生命見證，勉勵信徒。）

註釋：
1. 焦維真姊妹在1884年出生。

2. 「三自」全名是基督教三自愛國運動委員會。

3. 「二鬼子」是山東人對信主中國信徒的貶稱。

4. 營口聖經學院於1930年由愛爾蘭宣教士創立，首任院長是韓鳳岡牧師。兩年後，滿州國成立，由英國西教士康慕恩牧師（James McCommon）續任院長。直到1940年，因二次大戰，英日關係緊張，康牧師回國，由美國宣教士魏司道牧師（J. G. Vos）接任。到年底因受戰爭影響，就停學了。翌年春，復課不到半年，學校因不接受朝拜天皇要求，被文教部封殺，魏牧師迫得回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