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0月號.第19卷.第5期.總第113期    Bookmark 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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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箋札--記辛亥革命漢口危情


  周濟川教士(Lewis Jones)1892年底從英國來到中國,派往四川重慶宣教站工作。1897年與雲南雲南府(今之昆明)宣教之安姑娘(Miss S.A.G. Ardern)在漢口結婚,婚後雙雙留在漢口宣教士招待所(CIM Business Center),負責招待各地經漢口轉入內地的宣教士。直到1942年夫婦二人才退休,列入「中國通」了。因此,1900年義和團事件、1911年武昌辛亥革命和1928年宣教士大撤退到沿海,均賴周教士夫婦之助。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義成功,周教士當時在漢口,他寫下了兩封信,拍了一些照片,為宣教士留下目擊的史實。

1911年10月12日,漢口致上海總部的信
  我現在匆匆的寫幾行字,竹報平安,並要強調我早上已發出急電,制止任何人從水路上來這裡。因為我們如今已擠滿了從武昌和附近地區逃來的難民,也無法肯定任何一隊何時會離開。

  當我發出急電時,即接獲報告:長沙已落在革命軍手中,但我認為這消息不是真的,因我見有運兵船到達,問及艦長,證實在昨天中午之前,並無部隊譁變。若是真的話,怎可能還會有兵員運來呢?

  另外,假如有援軍從北方來,也要有鐵路來運送才成。今早有一團兵由河南開抵,但他們離駐紮地很遠,革命軍已佔據這裡的鐵路總站,並且派出先頭部隊往七哩外炸毀一條鐵路橋,那就是在豫軍南下的路線上。

  漢陽軍械庫和鋼鐵廠均被革命軍奪取,我們本地的部隊也站在他們的一邊,實際上,租界以外的地區,已全部落在他們手中了。武昌守軍似乎仍效忠於皇室,因見有一些炮彈隔河轟擊革命軍陣地, 革命軍盤據漢陽山頭發炮,擊中一艘軍艦,但損毀輕微。

  漢陽的朋友全都在此,武昌的也差不多全都到來,因為武昌下令遵守國法保護洋人,因此該地情況暫時穩定。可是今日已發生到處尋找滿州人屠殺的慘劇,包括婦孺在內,據說有超過一千人遇害。現仍留在武昌的有倫敦會﹙London Missionary Society)的富教士﹙Arnold Foster)和巴醫生(Dr. I. L. H. Paterson),及聖公會﹙American Church Mission)的韋教士(R. E. Wood)和丁教士(D. Tyng),他們四位均自願留守,當時市況尚無騷亂。

  但我們在漢口並不順利,正處於無政府狀態中,全部警察已撤走,看來今天晚上會發生全市大搶掠,現在租界的邊緣外已有多處起火,形成一片火海。郵政局和電信局都已關門,我這封信要到港口找渡船,由他們帶去給你。

  目前我們在租界內不致有危險,因為有數艘外國戰艦停泊在港口,今日到的日本海軍上將,獲委任為防守租界的總司令。美國總領事和副領事對我們保護周詳,特別是陷於武昌的,都是他們盡力救援出來的。

1911年10月13日,漢口致上海總部的信
  因為這次革命發生在本地,使我們也會出現在頭條新聞上,從倫敦來的電報,得悉他們關心我們的情況... ...。

  其實中國革命風雲醞釀已久,最近才出乎意外地、突如其來的爆發起來,前奏是由於清政府處決了數名軍中嫌疑革命黨人(筆者註:三名革命烈士為憲兵彭楚藩、兩位退役新軍劉復基和楊宏勝),加上最近軍餉不僅降低,並且延遲不發,致令軍心不平,怨聲四起。星期二(即10月10日)晚上八時左右,我們隔河望過武昌,看見一個軍營大火,接著一個又一個火球在城內各處燃起,我們便感覺到事情不妙。隨後聽到槍聲、炮聲;接近半夜,又見一團火光沖天,到凌晨四時,另又有一火球燃起。到了早上,聽到軍人倒戈革命,實際上已佔領武昌全城1。騎兵隊初仍遲疑不決,其後也投入一起革命。我會剪下一些報章新聞,俾便你們知道整件事件的來龍去脈。

  在武昌有英、美和瑞典等國的宣教士約四十人,當初我們整天沒有他們的消息。由一隊美軍陸戰隊護送的美副領事,兩次都無法入城,只通知他洋人並沒受到傷害,然仍未能解除掛慮。直到聖公會馬醫生(Dr. J. Mac Willie)接到他們來信,知悉革命軍保護他們平安無事,雖然大家都放下了心頭大石,但仍要見到他們才能安心。次日早晨,我們聽到循道會宣教士已脫險歸來,像初期教會宣教士一樣,一一用籃子從城牆吊下來。稍後美領事親自出馬,帶隨從入城交涉,當他還未回來時,清軍隔河發炮轟城,為著美領事安全起見,英軍統帥立即通知清軍停火,同時一艘美巡洋艦駛出港口,面對清軍,以示實力,清軍立時停火。我一直站在岸邊,用望遠鏡注視事情的發生,遙望有一小船從對岸開來,有人拿著一白色雨傘站在船頭,原來就是第一批難民脫險出來,於是我們搖動白色手帕,奔往碼頭迎接他們。看來他們極度疲憊不堪,只攜帶著手提行李。登岸後,倫敦會及瑞典朋友來我們處停屯,聖公會的朋友回去他們美國的宣教站。跟著是一艘中國帆船抵岸,運來數位聖公會的女宣教士和一群她們的女學生,富師母(Mrs. A. Foster)和兩位倫敦會女宣教士仍滯留在對岸,等候此船載她們過來。當這帆船再回去接了她們後,富師母便與這群女學生歡歡喜喜地列隊離開,只有富教士和巴醫生留在武昌,照顧當地信徒的需要。

  面對現在或是將來,我們並不是很擔心本身的安全,只是需要面對另一個現實的問題:金錢和食物。因為缺少金幣,而我們常用清廷發行的紙幣,如今成了廢紙,不再通用,同時,銀行的銀元銅板又通通兌換光了。

  食物漲價,甚至買不到一隻雞蛋,煤球也斷市,我們的僕人怕得要命,也大部分離開我們,剩下來的也準備隨時離開。

  市面如常一樣,只是到處見到逃難的人潮,只要手裡有點金錢,無論老少,均付出昂貴的船費和苦力工資,為要逃往外地去。到上海的頭等船費,一般普通華人付六至八元金幣,但我聽到謠言,說價錢升漲到百元,甚至有願付出任何價錢把船包下來,沒有人能令群眾相信:目前的局勢並非危在旦夕。

  昨天晚上我要當值,與一隊印度僱傭兵和警察守衛租界的一個入口,整夜大都是萬籟俱寂。只是一次誤傳我們的一角落有事發生,一位美軍少尉帶著一隊陸戰隊立即趕來,一分鐘後一隊日本兵也匆匆來到,還有從另一方也跑來一隊援兵,忽然間在我面前聚集了八十多人,當我告訴他們這是假警報,各人都好像很失望似的,大概眾衛兵都是蠢蠢欲動了。

  因我們沒有北京的消息,便無法推測下一步發生甚麼,倘若有多餘的滿州兵和效忠皇室的軍隊能夠南下的話,在此便有一場大戰,不然的話,我看局勢就如目前一樣,直到革命軍繼續在其他各地起義成功,成立他們自己的中央政府為止。

  我會繼續向你們報告這次革命的動向,目前我們仍享主賜平安。

註釋:
1據《億萬華民》之附註就是10月10日和11日之戰場,是清軍營「十公里營」,鐵路線則在左方。當第一天革命軍向「十公里營」進攻時,約到達中間空地,即遇到清水師之戰艦炮轟,無法前進。但第二天水師卻不知為何自行撤退,革命軍遂攻入軍營,陣亡四十五人。就是紅十字會收葬陣亡之革命軍。

資料來源:
 1. China’s Millions, London Edition, London: China Inland Mission. 中國內地會月刊英倫版《億萬華民》1911,頁181-184; 1950,頁122。

2. China Inland Mission: Register of China Inland Mission Missionaries and Associates, 1854-1948. 《內地會宣教士及夥伴宣教士註冊名錄》

3. China Inland Mission: List of Missionaries and Their Stations. Shanghai: The Presbyterian Mission Press, June, 1895; June, 1900; January, 1901; July, 1905; January, 1910; January, 1915; January, 1925; January, 1931; January, 1940。

4. D. Mac Gillivray: The China Mission Year Book, 1913-1915. Shanghai: Christian Literature Society for China, 1913-1915.

5. 郭廷以:《近代中國史綱》上冊。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1996,頁387-391。

6. 張鳳岐:《國民革命通俗演義》上冊。台北:黎明文化事業公司,1981,頁376-3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