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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济川教士(Lewis Jones)1892年底从英国来到中国,派往四川重庆宣教站工作。1897年与云南云南府(今之昆明)宣教之安姑娘(Miss S.A.G. Ardern)在汉口结婚,婚后双双留在汉口宣教士招待所(CIM Business Center),负责招待各地经汉口转入内地的宣教士。直到1942年夫妇二人才退休,列入「中国通」了。因此,1900年义和团事件、1911年武昌辛亥革命和1928年宣教士大撤退到沿海,均赖周教士夫妇之助。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成功,周教士当时在汉口,他写下了两封信,拍了一些照片,为宣教士留下目击的史实。
1911年10月12日,汉口致上海总部的信 我现在匆匆的写几行字,竹报平安,并要强调我早上已发出急电,制止任何人从水路上来这里。因为我们如今已挤满了从武昌和附近地区逃来的难民,也无法肯定任何一队何时会离开。
当我发出急电时,即接获报告:长沙已落在革命军手中,但我认为这消息不是真的,因我见有运兵船到达,问及舰长,证实在昨天中午之前,并无部队哗变。若是真的话,怎可能还会有兵员运来呢?
另外,假如有援军从北方来,也要有铁路来运送才成。今早有一团兵由河南开抵,但他们离驻扎地很远,革命军已占据这里的铁路总站,并且派出先头部队往七哩外炸毁一条铁路桥,那就是在豫军南下的路线上。
汉阳军械库和钢铁厂均被革命军夺取,我们本地的部队也站在他们的一边,实际上,租界以外的地区,已全部落在他们手中了。武昌守军似乎仍效忠于皇室,因见有一些炮弹隔河轰击革命军阵地, 革命军盘据汉阳山头发炮,击中一艘军舰,但损毁轻微。
汉阳的朋友全都在此,武昌的也差不多全都到来,因为武昌下令遵守国法保护洋人,因此该地情况暂时稳定。可是今日已发生到处寻找满州人屠杀的惨剧,包括妇孺在内,据说有超过一千人遇害。现仍留在武昌的有伦敦会﹙London Missionary Society)的富教士﹙Arnold Foster)和巴医生(Dr. I. L. H. Paterson),及圣公会﹙American Church Mission)的韦教士(R. E. Wood)和丁教士(D. Tyng),他们四位均自愿留守,当时市况尚无骚乱。
但我们在汉口并不顺利,正处于无政府状态中,全部警察已撤走,看来今天晚上会发生全市大抢掠,现在租界的边缘外已有多处起火,形成一片火海。邮政局和电信局都已关门,我这封信要到港口找渡船,由他们带去给你。
目前我们在租界内不致有危险,因为有数艘外国战舰停泊在港口,今日到的日本海军上将,获委任为防守租界的总司令。美国总领事和副领事对我们保护周详,特别是陷于武昌的,都是他们尽力救援出来的。
1911年10月13日,汉口致上海总部的信 因为这次革命发生在本地,使我们也会出现在头条新闻上,从伦敦来的电报,得悉他们关心我们的情况... ...。
其实中国革命风云酝酿已久,最近才出乎意外地、突如其来的爆发起来,前奏是由于清政府处决了数名军中嫌疑革命党人(笔者注:三名革命烈士为宪兵彭楚藩、两位退役新军刘复基和杨宏胜),加上最近军饷不仅降低,并且延迟不发,致令军心不平,怨声四起。星期二(即10月10日)晚上八时左右,我们隔河望过武昌,看见一个军营大火,接着一个又一个火球在城内各处燃起,我们便感觉到事情不妙。随后听到枪声、炮声;接近半夜,又见一团火光冲天,到凌晨四时,另又有一火球燃起。到了早上,听到军人倒戈革命,实际上已占领武昌全城1。骑兵队初仍迟疑不决,其后也投入一起革命。我会剪下一些报章新闻,俾便你们知道整件事件的来龙去脉。
在武昌有英、美和瑞典等国的宣教士约四十人,当初我们整天没有他们的消息。由一队美军陆战队护送的美副领事,两次都无法入城,只通知他洋人并没受到伤害,然仍未能解除挂虑。直到圣公会马医生(Dr. J. Mac Willie)接到他们来信,知悉革命军保护他们平安无事,虽然大家都放下了心头大石,但仍要见到他们才能安心。次日早晨,我们听到循道会宣教士已脱险归来,像初期教会宣教士一样,一一用篮子从城墙吊下来。稍后美领事亲自出马,带随从入城交涉,当他还未回来时,清军隔河发炮轰城,为着美领事安全起见,英军统帅立即通知清军停火,同时一艘美巡洋舰驶出港口,面对清军,以示实力,清军立时停火。我一直站在岸边,用望远镜注视事情的发生,遥望有一小船从对岸开来,有人拿着一白色雨伞站在船头,原来就是第一批难民脱险出来,于是我们摇动白色手帕,奔往码头迎接他们。看来他们极度疲惫不堪,只携带着手提行李。登岸后,伦敦会及瑞典朋友来我们处停屯,圣公会的朋友回去他们美国的宣教站。跟着是一艘中国帆船抵岸,运来数位圣公会的女宣教士和一群她们的女学生,富师母(Mrs. A. Foster)和两位伦敦会女宣教士仍滞留在对岸,等候此船载她们过来。当这帆船再回去接了她们后,富师母便与这群女学生欢欢喜喜地列队离开,只有富教士和巴医生留在武昌,照顾当地信徒的需要。
面对现在或是将来,我们并不是很担心本身的安全,只是需要面对另一个现实的问题:金钱和食物。因为缺少金币,而我们常用清廷发行的纸币,如今成了废纸,不再通用,同时,银行的银元铜板又通通兑换光了。
食物涨价,什至买不到一只鸡蛋,煤球也断市,我们的仆人怕得要命,也大部分离开我们,剩下来的也准备随时离开。
市面如常一样,只是到处见到逃难的人潮,只要手里有点金钱,无论老少,均付出昂贵的船费和苦力工资,为要逃往外地去。到上海的头等船费,一般普通华人付六至八元金币,但我听到谣言,说价钱升涨到百元,什至有愿付出任何价钱把船包下来,没有人能令群众相信:目前的局势并非危在旦夕。
昨天晚上我要当值,与一队印度雇傭兵和警察守卫租界的一个入口,整夜大都是万籁俱寂。只是一次误传我们的一角落有事发生,一位美军少尉带着一队陆战队立即赶来,一分钟后一队日本兵也匆匆来到,还有从另一方也跑来一队援兵,忽然间在我面前聚集了八十多人,当我告诉他们这是假警报,各人都好像很失望似的,大概众卫兵都是蠢蠢欲动了。
因我们没有北京的消息,便无法推测下一步发生什么,倘若有多馀的满州兵和效忠皇室的军队能够南下的话,在此便有一场大战,不然的话,我看局势就如目前一样,直到革命军继续在其他各地起义成功,成立他们自己的中央政府为止。
我会继续向你们报告这次革命的动向,目前我们仍享主赐平安。
注释: 1据《亿万华民》之附注就是10月10日和11日之战场,是清军营「十公里营」,铁路线则在左方。当第一天革命军向「十公里营」进攻时,约到达中间空地,即遇到清水师之战舰炮轰,无法前进。但第二天水师却不知为何自行撤退,革命军遂攻入军营,阵亡四十五人。就是红十字会收葬阵亡之革命军。
资料来源: 1. China’s Millions, London Edition, London: China Inland Mission. 中国内地会月刊英伦版《亿万华民》1911,页181-184; 1950,页122。
2. China Inland Mission: Register of China Inland Mission Missionaries and Associates, 1854-1948. 《内地会宣教士及夥伴宣教士注册名录》
3. China Inland Mission: List of Missionaries and Their Stations. Shanghai: The Presbyterian Mission Press, June, 1895; June, 1900; January, 1901; July, 1905; January, 1910; January, 1915; January, 1925; January, 1931; January, 1940。
4. D. Mac Gillivray: The China Mission Year Book, 1913-1915. Shanghai: Christian Literature Society for China, 1913-1915.
5. 郭廷以:《近代中国史纲》上册。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1996,页387-391。
6. 张凤岐:《国民革命通俗演义》上册。台北:黎明文化事业公司,1981,页376-3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