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嬰兒的語言能力是「生來」的,還是「學來」的?不易回答吧?
讓我們先轉個彎,觀察蜜蜂的語言能力:蜜蜂除了「嗡嗡嗡」的聲音語言,還有舞蹈語言。偵察蜜源的偵察蜂,發現可供採花蜜的地方,回蜂窩報告時,使圓形舞或搖擺舞其中之一,說明距離遠近。方位呢?用朝上或朝下跳舞來報告。1
蜜蜂的「說」與「聽」是生來的,還是學來的?
答案幾乎是呼之欲出。
那嬰兒呢?「所有兒童在二三歲時,就開始自然而不經意地學習說話。通過大量研究,我們發現人類生來就具有特定的言語能力。」2
那被遺棄在荒野,因某種機緣存活、成長的人,有可能「說話」嗎?
「按遺傳學的觀點,人生來就有掌握言語的能力。當然,社會環境是不可少的因素,它使這種能力得以表現。」3
換句話說,內在天賦和外在語言環境,缺一不可。
實在單是「聽」已為一樁了不起的工程:「聽似很容易,然而對聲學符號(signal acoustique)的精密分析,卻表明那是一種複雜、連續、並有多種變化的現象。」4
「從開始,……寶寶的單詞話語即是『整個句子』,包含了意思和內容……有一個例子,一位媽媽告訴他十八個月大,想跟她上街購物的寶寶說:『不行,你不能去。街上太吵了,那裡有很多人,而且很多車子會噴出臭煙。』那天下午,照顧寶寶的阿姨報告說,寶寶說了好幾次:『媽媽—街—車—冒煙。』從嬰兒語句中顯示,小孩模仿說話時,每次都是表達整體概念的。」5
也許我們可在此停頓片刻,向至高無邊的那一位道謝,祂設計了一份珍貴的禮物:讓人能聽、能理解,也讓人能說,且說得明白的能力。
第二份禮物?
人類的語言能力如此繁複、周延,難道還不夠彼此溝通、傳遞訊息之用?上帝何苦容許人類開創、研發語言之外的溝通工具——文字符號。
儘管有學者認為,「人區別於其他動物,在於人以言語作交際方式。」6但我以為,文字符號是人類與其他受造物更明確、更徹底的區別準繩。
語言能使人類達成很大比例的溝通任務,但終究還不完滿;
人的記憶力有限:當你發現有車輛排放黑煙,想抄下車牌投訴,但身上沒有紙筆,你只好背下記住。記得住嗎?記得久嗎?當然記得住,才幾個字母號碼。十分鐘後,又發現一輛烏賊車;兩組字碼了。再往後,還應付得來嗎?總有一個極限吧。
口語傳播會隨著轉傳次數失真:國語的口語中,一和七易混淆,更正時用上「是」,對方或誤聽為「十一」。才第一輪傳遞,就可能出現「一、七、十一」三個數字。
思想類訊息需要反芻:阿德勒(Mortimer Jerome Adler)編了一本書《西方名著中的偉大智慧》,副題也很有意思:「不同時代偉大頭腦的對話」。如果人類沒有發展出符號,東西方的偉大智慧只可能留存一些片斷。當然阿德勒也就很難憑藉口傳的片斷,編出這本「名著中的偉大智慧」。7
沒有文字,文化停滯?
種種不同形式的「傳」和「演」,需要文字;文化累積,需要文字,生命滋養,需要文字;心靈療傷,仍然不能缺少文字。
人類——是上帝的傑作,
文字——是人類的傑作。
文字,因而可以說是上主與人類併肩研發的作品,不得了的作品。
文字,應該回歸它的源頭,用以頌讚上主;也應該用以服侍人群,助人移情、昇華,甚而療傷止痛。
賓路易師母說,「我們都是瓦器,瓦器是為盛載屬天的寶貝,不是為其他的用途而造。」
同樣,文字也是瓦器,為了盛載屬天寶貝。
(作者為台灣《校園》雜誌前任主編、資深文字工作者。)
註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