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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書》季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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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8月號.第26卷.第4期.總第154期
光影尋思
睇電影,需要好眼力
王礽福



隱喻裡的世俗與神聖

  有一天看耶穌的比喻,突然想通如何回應在教會帶領「電影導賞坊」時常受到的一個質疑:為甚麼要在教會裡播放世俗電影?(包括播放既無色情,亦無暴力的勵志電影,也曾遭受質疑。)

  你看,在馬太福音十三章 44 至 50 節中,耶穌竟在這些世俗得不得了的場景裡,說出天國的道理!

  朱光潛先生在《談美》裡指出,同一棵松樹,在畫家、植物學家、商人的眼中,會看到不同的內容。同樣,如果我們有一雙信仰的眼睛,自能從萬事萬物包括電影裡,看到信仰元素。譬如南韓電影《八月照相館》,乍看會以為是愛情電影,進一步看時會發現它在談死亡與愛情,若再挖掘下去,又會看到關係與責任、命運與無奈等議題,這就愈來愈有信仰的況味。

  當然,電影並不完全反映世界,它本身就是對世界的一種詮釋,討論電影就是對「詮釋」的「再詮釋」。

聲光裡所展現的「真實」

  電影被視為「第七藝術」,作為一種綜合性的藝術,電影能滿足人綜合性的需要,包括感官上,情感上和心智上。

  但電影的危險性也在於此,因我們在電影中所「耳聞目睹」的一切,都被電影人掌控了。電影影像以多角度、主客觀、剪接、移動、場面調度等方式說故事,輔以對白、旁白、音樂、音效等聲音元素,以一種使人「耳極聰,目極明」的「超感官」方式,決定以至操控了我們的認知,叫我們難以擺脫,不會懷疑事情是否還有其他的可能,是否還有別的角度來看事情。何況「每部電影都給予我們角色示範,行為模式,負面特質以及電影人因立場左右而夾帶的道德立場。簡言之,每部電影都偏向某種意識立場,因此揄揚某些角色、組織、行為及動機為正面的,反之也貶抑相反的價值為負面的」。

電影的夢幻與現實的虛幻

  這就難怪早年華人教會多教導信徒不要看電影,但來到我們這一代已經不會認為屬靈人就要繞過戲院門口走。相反,有些信徒看得很濫,認為它只是無傷大雅的娛樂,只要不是三級情慾片,有誰追捧,我不追捧呢?

  這又走到鐘擺的另一端。由於影像能快速在大腦中形成印象,記錄下來,卻又遺忘得相當慢,所以幾十年前看過的景色、人物表情,常常記憶猶新。從廣告業的蓬勃發展來看,說聲光媒體不會影響我們的思想言行,未免癡人說夢。

  聖經裡最富電影感——而且是奇幻電影——的一卷書,當然是啟示錄。包衡指出,啟示錄是一卷先知式的天啟文學:它是先知式的,因為它針對具體的歷史處境;它是天啟式的,因為約翰被帶離這個世界,以另一個角度觀看世界。啟示錄「創造一個符號世界,……因其長度的關係,觀眾可以進入劇中的世界,也可以因經歷了劇中的世界,從而強烈地扭轉他們對戲劇以外的世界的了解」。

  電影在創造一個符號世界,它與「現實世界」處於一種「若即若離」的關係,但由於電影能塑造比現實經驗更強烈的聲光效果,使它成為現代社會裡最具影響力的思想傳播工具,有力地左右我們對世界的詮釋。要了解時代,電影就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閱讀電影,就在閱讀時代。受歡迎的電影,往往自覺或不自覺地,成為一個時代的隱喻,值得我們去解喻。

認識人與認識神的互動

  對人的興趣,一直是藝術所關懷的,即或在風景畫裡,一樣有人的關懷,何況在電影這種不斷在訴說人的故事的媒體呢?從這個角度看,無論電影中存著哪種意識形態,我們仍可以從分析一齣電影的「人生意識」(是否合乎人情人性,確證人之為人)來衡量其優劣,縱然電影能透過電影語言、巧妙佈局來駕馭觀眾心理,「游說」觀眾接受某些可能與自己價值觀相違的想法。如何以寬廣的視野擺脫電影對認知的宰制,解構當中的佈局與情節,就是提升電影鑑賞力的其中一個關鍵。

  加爾文認為,「認識上帝與認識人是互相關連的」。真正完美的智慧是由這兩方面組成的,看到人的美好或貧乏時,就能看見上帝的形象或開始對上帝產生期待和盼望。而一個真正認識上帝的人就認識了人的「原版」——上帝,深入看清楚人類的缺失。林鴻信將這兩方面簡稱為「知人知天」、「知天知人」。

  所以,縱然世俗電影的內容不是要談信仰,卻仍是可以用來談信仰,因為只要談到人,就能談到神。何況世俗電影中不乏值得我們咀嚼的 人生智慧。

語言與圖像的長短論

  我們細看先知書和啟示錄的異象,會發現兩件事:第一,先知見異象多屬個人經驗;至於啟示錄的異象,學者指出,那原是為基督徒崇拜中的口述劇而寫的(參一3),所以它的對像是「讀者」、「聽眾」而非「觀眾」。第二,先知看見異象後,往往需要上帝的解說(如以西結書三十七章枯骨復甦的異象),啟示錄的異象由於缺乏解說,就引致歷代眾說紛紜的解釋 。

  我們切勿以為聖經以文字形式來表達,純粹是因古代影音設備不發達所致。影像雖然威力強大,但永遠只能處於輔助的位置,並且圖像必須經過語言的詮釋,才夠準備。在圖像的年代,我們可能更須要強調文字。文字,必須走在影像之先,為其對焦;也必須走在影像之後,為其詮釋。

發揮影像的威力,而不是暴力

  影像文明並非由低智能所產生的,相反,影像文明有賴極豐富的想像力才能搭建而成,背後甚至承載著不同的哲學思潮。只是其結果卻使人失去想像力和批判力,變得追求感官。信仰是以一種神聖的想像力來對抗虛假的幻想,使人生出信心與盼望。

  文化裡對眼睛的追求,其實是對智慧的追求(慧眼、法眼……)。然而在影像的年代,「眼睛」已經被馴養了,我們很難與之相抗衡,但教導人分辨故事的好壞仍是有可能的。抗衡影像所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感官,而是更多的智慧,更多的想像力。只有當我們對故事愈來愈「挑剔」,要求更好的故事,才能有效地「拯救」眼睛。如是,影像才能發揮威力,而不是暴力。

  世界是個巨大的隱喻,電影則是個濃郁的隱喻。你若沒有能力解讀電影,不只會給電影牽著走,也會給世界牽著走。反之,你就能從電影裡看出天國的隱喻,從世界裡看出天國的隱喻——不是牽強附會的類比,而是惹人沉思、益人神智的解讀。然後,你也會從聖經——尤其是敘事文體——的各項細節裡,看出肌理豐盈的情節,看出人性裡複雜的糾結與隔離,看出上帝到底在述說一個怎樣的故事,並且滿心盼望結局的來臨。
 

(轉載自《睇電影,學神學》一書的〈前言:睇電影,需要好眼力〉,
由宣道出版社出版,王礽福主編。文章經作者為本刊增補修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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