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內地會宣教士在抗日戰爭時默默推動中國學生福音工作，結出美好的果子，謹以本文記念他們。
吳詠秋姑娘
引領邊雲波弟兄信主的是吳詠秋姑娘（Doris E. Onions），她於 1928 年 10 月離開英國來華宣教。吳姑娘在 1929 年 4 月到河北省獲鹿1舉辦婦女查經班，並到農村探訪，參加信徒的家庭崇拜。一個月後，共有五十五人願意受洗歸主。1933 年，她往北部五十多公里外的農村教會栽培信徒，並為接待她的信徒家人趕鬼。翌年到山西省黎城協助董日生教士，當地信徒多是刻苦農民，卻願意學習兩個小錢的奉獻，協助教會的需要。
1935 年，黎城農民大事慶祝龍王誕，吳姑娘和眾教士趁機打開福音堂的大門，歡迎疲乏的婦孺進來，飲用茶水，並將活水福音傳給他們。
她在中國宣教逾七年，1936 年 6 月回英國述職。1937 年，中國發生八年抗日戰爭，她滯留英國，卻想重返中國繼續宣教，遂於翌年 10 月返回中國。
抵天津後，吳姑娘入住內地會宣教站，因大水災滯留當地。宣教士參與救濟災民膳食和開辦義學，也有醫療宣教士設立醫院救治災民。患難中，很多人來聽福音，首次福音聚會單是兒童就超過五百人。直至 1941 年，吳姑娘才從天津轉往洋縣服侍當地農民。
其後，來了一群逃難而至的中學生，包括邊雲波弟兄，讓吳姑娘有機會領他歸主。他分享吳姑娘帶他信主的經過：
「1943 年抗日戰爭末期，我從家鄉逃亡到陝西洋縣上學，初見吳姑娘時，一身農村婦女裝束，中國話講得並不流利；禮拜堂有基督徒學生靈修團，我們都很喜歡她。那年聖誕聯歡，她竟打扮成聖誕老人送禮物給我們，引得滿堂大笑。
我在天津、北京參加禮拜活動已有三年，卻一直不肯認罪受洗。1944 年春，臨近考大學的重要時刻，突然吐血。由於日本人大舉進攻，我逃到洋縣，看到社會的黑暗，貧病交加，悲觀厭世。那年春天，我常獨自在漢江邊上徘徊，感嘆苦難重重，走投無路，時有投江的念頭。
我連續三週沒去禮拜堂。吳姑娘多番託同學找我，我到禮拜堂見她，她關切地說：『你有甚麼難處都可和我說，我可以為你禱告。』當時我不相信她的禱告能幫助我。她力勸我繼續參加聚會，其懇切語氣使我無法拒絕。
不久，吳姑娘安排我住進禮拜堂，方便溫習，預備考大學。當時我只是個窮學生，深感到一位外國宣教士對我的關愛，感動不已。我入住禮拜堂翌日，她拿了一壺開水來，讓我用熱水洗臉，像老媽媽一樣關心我，彷彿從神而來的溫暖。
我多了安靜的機會，心情好轉。考大學對我來說意義重大，只有考上大學，流亡的學生才有公費維持生活。以前我不是每天禱告，但為了前途，開始認真禱告，求神讓我考上一所好大學。
神光照我，在禱告中，祂質問我：『你是正直的人嗎？』我心裡說：『不是。』從前我一直不肯認罪，但那天我知道自己是個罪人。第一個認的罪是驕傲；後來再禱告，覺得自己自私、虛偽，騙取了同鄉會的救濟金；看不起同學，讓同學心裡受傷；再禱告，我不能坐著了，很自然地跪下來。在主的光照中，愈禱告，發現自己的罪愈多，接著的禱告就是赦罪後平靜的感恩，那晚我轉變甚大。同年夏天，我在吳姑娘幫助下決志，並在漢江受洗。那裡原是我想投江自盡的地方，反成了我與主同死、同葬、同復活的地方。
1944 年初夏，我要到重慶考大學，臨走前特意向吳姑娘致謝，沒想到她說：『你不要謝我，你謝耶穌吧！你三週不來聚會時，半夜忽然有個聲音叫著：『邊雲波』，我馬上驚醒，想起你已很久沒來聚會，就跪下為你禱告，翌日託人找你，所以你要感謝耶穌。』這幾句話使我很感動，思考該怎樣回報神的恩典。
感謝主，我進了中央大學。1945 年秋，清楚主的呼召，休學一年，在洋縣傳道。1946 年秋復學；1948 年秋，清楚主的帶領，到邊疆傳道；同年 10 月寫了一首長詩〈獻給無名的傳道者〉，其中有吳姑娘的身影。」
韓志安姑娘
來自澳洲的韓志安姑娘（M. E. Haslam）於 1908 年 10 月來華後，被派往四川省保寧與蓋士利主教同工。1915 年 10 月回國述職。返華後，1920 年在興安府主持整個宣教站，1925 年改往漢中宣教站。1932 年再次述職。回來後仍在漢中宣教站服侍。1941 年帶領陳述榮牧師信主時，她已年逾六十歲。抗日戰爭期間，她都留在漢中傳福音。1945 年戰爭結束後，她才返回澳洲，由陳牧師接力，為主作工。
陳述榮牧師蒙恩歸主的見證節錄如下：
「我原是狂妄的唯物論者，目中無神。年輕時，奔向『紅都』延安2，住進窰洞，開墾荒山，被選為勞動英雄。與喬木出版《中國青年》，毛澤東寫發刊詞，我拿到清涼山付印。後來在漢中褒城被捕，初嘗囹圄的滋味。那時我不認識主，患難中只有默然無聲的沉思，卻不知向誰求告。
當時漢中警備司令祝紹周，殺人不眨眼，只要捉到有共產思想的青年，往往不過一週就處決。我被捕初審之後，給我的刑罰是整夜站立，不准靠壁和蹲坐。那時，我才知道人能坐能臥，實在太舒服了！
中秋節下午，上層命令我們七位青年，最後一餐想吃甚麼就叫甚麼，我選吃月餅。臨死前，一心想見媽媽一面，想起小時候在家，每年中秋節總有機會大快朵頤；這時，連想見媽媽一面也不可能。
深夜，我們七人排睡在地上，先來一個兵丁點算人數，用腳踢頭，又用鐵鏈一個一個捆綁我們。最後剩下我和張紀華，不敢相看，死亡的恐怖觸手可及。奇怪的是：終夜靜候，兵丁不再來了。天亮，守衛問我們：『你們知道那五人到哪裡去了？』（意即槍斃了）我們雖沒被處死，卻受著『餓死』之刑，一餐只給點冷飯。感謝神救了我，六十六天後，我被釋放了，重見天日。我不忘愛我的熊文濤校長，為營救我，冒著嚴寒，翻秦嶺到西安，向監察院院長于右任求情。
出獄後，神讓我認識了韓志安宣教士，她對我說：『過聖誕節時，你到教會來。』這句話領我首次踏進教會，慶祝主耶穌降生。我甚麼也不懂，只見台上一幅大布幕，畫著滿天星斗，曠野有牧人，草地有羊群。西國教士所傳講的，一個『救』字入了我心，耶穌是『救主』！祂有救恩！我深深領會『救恩』的重要性，因我知道被救、釋放的滋味，出死入生。宣教士領我認識主，是我一生的轉捩點。」
「神在我大難不死後的引導，實在奇妙。先在上海中華神學院受裝備，後去緬甸做傳道牧師，創辦《晨星報》，繼在台北衛理堂牧會，在台北中華福音神學院任教。移民美國，以文字服侍及創立教會（美國奧克拉荷馬州淘沙華人教會）。退休後仍在中華歸主柏克萊教會部分時間事奉，感謝主恩。」
2011 年，陳牧師以九十九歲高齡在加州灣區榮歸天家。3
後記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筆者和一群青年信徒在香港開始九龍城福音堂的事工，適逢中華神學院在香港復校，蒙學院老師常來福音堂栽培我們；日後筆者移民美國，喜遇學院老師，更蒙何守瑛老師推薦加入了神學院在美國的董事會，追隨退休院長吳迺恭牧師學習。吳牧師送我兩本校友見證集，一本是鄭惠端姑娘的見證《奇異恩典》，另一本是資深文宣工作者陳述榮牧師的見證《從窰洞到聖所》，並介紹筆者認識他。
（作者著有《捨命的愛》、《回首百年殉道血》（榮膺香港第五屆金書獎）及《昔我往矣——溫州宣教士行傳》
註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