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看近代宣教歷史,我們不難看到很多偉大的宣教士,委身奉獻一生,以無比的堅毅將福音帶給遠處未得之民,能人所不能,活出非凡精采的一生。然而平凡人如你我,沒有甚麼突出之處,甚至如我更是一名躁鬱症患者,是否就無分於宣教呢?
抑鬱的陰霾
我自小有著完美主義的傾向。在幼兒園時,老是不滿意自己寫的字,所以寫完又擦,擦完又寫,直至習作本都給我擦破了。唸小學下午校時,覺得一定要在上午九時前起來做功課,如果起床晚了,就會很不開心。到了中學,平時沒有好好讀書,但到考試的時候,就連續兩星期通宵達旦溫書,每天只睡兩三小時。進大學之後,我雄心壯志,參加了很多活動,但總覺得沒有一樣事情做得好,有很重的無力感。回想起來,這些完美主義、律法主義和急功近利的傾向,都成為後來觸發我患上躁鬱症的「藥引」。
蒙上帝選召
我並不完美,卻蒙上帝揀選,在大學時我信了主。信主的一刻,我感到罪的重擔從我的身上卸下。信主後,心裡很火熱,後來接觸到一間很注重行為,卻忽略恩典的極端教會的教導,我變得很自義,不但論斷別人,也論斷自己,甚至懷疑自己是否得救。有兩年的時間,我覺得內心滿是交戰,痛苦難熬。經過神的管教之後,我悔改了,並且對神的恩典有更深的體會。感謝神,祂不但揀選我成為祂的兒子,更呼召我作宣教士,還為我預備了一位有同樣宣教負擔的姊妹作另一半。婚後約兩年,我們出發到中亞某國宣教。後來更到神學院接受進一步的裝備。
躁鬱症爆發
神學畢業後,我們被差遣負責宣教培訓的工作。一個小小的團隊,但因各人性格和意見很不一樣,故彼此合作甚困難,經常出現衝突。加上我們事奉的果效不太明顯,所以團隊充滿了壓力,常有一種抑鬱和無力的感覺。於是我立志每天早上四時起來禱告,盼自己的屬靈生命和事奉可以更蒙神賜福。當然早起親近神是很好的,但問題是我把它變成一道律法,不知不覺間我又墮入了律法主義的陷阱。開始時由於睡眠不足,我經常出現一些憂鬱的情緒。過了一段時間之後,突然有一天夜半醒來,我不單不覺累,反而精神奕奕,靈感源源不絕,整個人活力充沛。這樣的狀態維持了兩星期,我的思想開始脫離現實,出現很多異常的舉動,結果被送進醫院精神病房三星期,被診斷患上了躁鬱症。
壓傷的蘆葦
醫生告訴我這個病不能根治,只可以藉藥物控制。開始服藥的一段時間,坐立不安,很不好受。後來,藥物經過調節,漸漸地我發覺困擾多年的抑鬱情緒好像平復了。出院後八個月,我又回到原來的崗位。「
壓傷的蘆葦,祂不折斷;將殘的燈火,祂不吹滅。」(賽四十二3)其實宣教士在陌生的環境中事奉,往往充滿著壓力和不穩定因素,可恨這正是躁鬱症患者的大忌,如果沒有神的同行和太太不離不棄的支持,我真的很難走下去。帶著這根躁鬱症的刺走宣教路,不管我往哪裡,它也會緊隨著我。但感謝神透過這根刺幫助我成長,叫我更認識及接納自己的限制,叫我更懂得抓住上帝,如保羅所說:免得我過於自高(參林後十二7)。這根刺讓我在宣教路上如獲新生,一路走來,十三年過去了,今天我繼續帶著這根刺蹣跚前行,見證著上帝在一個無能者身上的大能。誰說平凡人甚至情緒病患者就不能宣教?
(作者是香港中信宣教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