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主的身邊,擁擠著許多人,有信徒,有門徒,有使徒,有聖徒,但保羅自己,卻自稱是囚徒。「囚」有拘禁之意,囚徒就是身陷囹圄的人。他和西拉被囚在腓立比牢房,他們為甚麼被囚?他們為誰被囚?保羅說他是「耶穌基督的囚徒」(參弗三1),只因為他甘願為主的緣故被囚。在四十年代的陝西,也有一位姊妹,為主的緣故,被囚約有六十年。
清心的多妮子
張淑英姊妹是山東臨朐人,出身清貧的傳道家庭,她的乳名叫多妮子,「多」可能是家人對她的暱稱;「妮子」,是指小姑娘,是長輩對晚輩的稱呼,有喜歡,可愛之意。張姊妹十九歲時隨著姊姊夫婦到陝西寶雞開荒,並入讀西北聖經學院。翌年認識王堪弟兄1,經過禱告後,結為夫婦。
婚後不久,夫婦倆伙同張姊妹的姊姊、姊夫繼續在寶雞開荒佈道,建立教會,帶領吸鴉片煙的人悔改信主。隨後長子路得出世,張姊妹就在家帶孩子。這孩子很討人喜歡,三歲時已懂得跪在教堂祈禱。有一天,路得生病發高燒,昏迷中說:「媽,我到了,這裡真好。」張姊妹後來再有三個孩子,兩女一男。
1949年時,國內的宗教政策尚是寬鬆,丈夫仍能自由傳道,但隨後政策漸漸收緊,她起先還看到丈夫、姊姊和姊夫從學習會議中平安回來,但到1958年,就起了突變。丈夫被劃為右派,以「現行反革命罪」被捕,判刑二十年;姊姊和姊夫也被視作壞分子,判處管教監督三年。丈夫進監前問她:「我要在獄中二十年,你怎辦?」她輕輕答道:「我帶著孩子等你。」就這樣,她帶著姊姊的六個孩子,及自己的三個孩子,在風雨飄搖的日子中過活。渭水河灘是她的牧場,她在那裡放羊、割草,也在那裡唱詩、祈禱,休息的時候,她會為孩子們納鞋底、拈毛綫、織毛衣。
溫柔的多妮子
文革時期,張姊妹因是反革命家屬而被連番批鬥。她坐在紅衛兵中間,一言不發,對身旁的肆意攻擊,充耳不聞,被紅衛兵形容為石頭一樣毫無反應。張姊妹是主的囚徒,主將她關鎖保護起來,讓她照顧家裡的幾個孩子,使她對外面沸騰的運動無動於衷。
1978年,丈夫刑滿出獄,回到寶雞。翌年,北京教堂首先開放,他們就在家裡恢復聚會。丈夫隨著聖靈的引導,開始外出講道。但過不了幾年,又被關押。牢房是一個依山挖出的窯洞,入口裝一個門,門上開一個小鐵窗,犯人都擠在裡頭,角落放一個馬桶,吃喝拉撒,全在洞內,空氣中混和著便溺的臭味和煙味,叫人作嘔。一年多後,丈夫得了氣管炎和肺氣腫,引致肺心病,要保外就醫,出獄時已差不多七十歲,身體衰弱得連頭也抬不起來。
張姊妹在家默默守候,待得丈夫回來了,就悉心照顧他,讓他康復過來。不久,他再次入獄,判有期徒刑三年,剝奪政治權利兩年,罪名也是與反革命有關,法庭說他「在靈魂深處與共產黨爭奪天下」。張姊妹依然守在家中等候。
虛心的多妮子
這麼長的時間不能在一起,他倆的感情會淡忘嗎?是甚麼支撐著張姊妹對丈夫的等候呢?丈夫是個詩人,在獄中曾題了一首詞,表達叫他們彼此魂牽夢縈的,是主。
《憶江南》
鳥籠中,輕歌吐柔情。宇宙永古傳奇跡,一曲唱罷鬼魔驚,愛主仔細聽。波浪翻,夜闌人未眠。兩地情牽一樣淚,靈胞個個扣心弦,相聚知何年?
張姊妹晚年患病,丈夫也因年紀大,不能隨處走動,就在床邊侍候她。想到妻子的一生,他說:「這些日子,總是回憶她數十年來所受的種種勞累和痛苦,感到十分悲傷,不得安慰。」但主也給他從另一個角度看見:「妻子一生是為主而活,應當為她走完了在世的路程而感到高興,為了她按神的旨意,服侍了神的兒女和自己的家人後睡了,回到主那裡而感謝神。」末了他說:「她為了服侍主,用她從主領受的那一點力量,已經盡其所能了,工作效果如何,只有主知道。我們心中必須清楚的乃是『是否真的存心為主?』若清楚這一點就夠了。」
張姊妹的路沒有白走,丈夫從她身上得著激勵,他說:「我從主在她身上的安排,重新得力,力上加力。」丈夫有另一首題詞:
《清平樂》
鐵窗、燈光,明月,我靈直上天闕。喜有恩膏抹心扉,伴此日日夜夜。天卷,地焚,人毀,十架永古不廢。待到羔羊婚宴日,方知淚珠寶貝。
為主被囚的多妮子
張姊妹讀書不多,只懂簡單的讀經和祈禱,在環境遽變中卻蒙主選上,成為囚徒,被關在孩子群中、被關在家裡、被關在衰弱的肉體中。但主的心意在她身上彰顯,縱是被囚,卻有溫柔的服侍、虛心的服侍、甘願為主的服侍。
2000年1月6日,張姊妹息了地上的勞苦,回到父神的懷中。
(作者是傳道人,盼藉早期屬靈人的見證,勉勵信徒生命成長。)
參考資料:
1.「榮耀荊棘冠冕——多妮子小傳」,沙柳著。《生命季刊》第57期,頁21-23。
2.「黄河岸邊牧羊人——王堪自述」,王堪著。《生命季刊》第44期,頁22-28。
註釋:
1.王堪(1916-2002)於1934年信主和蒙召,入讀遠東聖經學院,畢業後,輾轉加入宋尚節佈道團和中華西北佈道團,在西北一帶開荒佈道。1942年與妻子及其姊姊夫婦到寶雞開荒,建立教會。反右時,被捕入獄,判刑二十年。出獄後即組織家庭聚會,又外出傳道,接連幾次入獄。妻子安息後兩年,王弟兄也回到父神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