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已
69 歲,退休前是警隊體能教官,現在是馬拉松賽跑教練,曾培訓了不少「破三」的香港跑手(三小時內完成馬拉松賽事)。我對速度和成績有着近乎苛刻的追求,然而,我剛親歷了一場「不可能」的賽事。
絕望中唯一的倚靠
我在
2008 年罹患血癌,靠着上帝的恩典走過了化療。我在
2017 至
2018 年的
211 天內,參加賽事。
2019 年
9 月,我渴望再挑戰「六馬」;可惜,完成第三場賽事後,遇上全球疫情,計劃中斷。
2022 年底,我重啟計劃,卻在倫敦馬拉松意外跌倒,就醫時更發現患上肺癌。後來雖然切除了癌細胞,我這個跑場硬漢已變得虛弱不堪。
2025 年
4 月,波士頓馬拉松(波馬)舉行,這是我「六馬」的最後一場賽事。但從賽前的
3 月起,我持續咳嗽,而藥物副作用令我虛弱不堪,訓練空白;更讓我沉重的是,大會要求參賽者需在六小時內完成賽事。
站在波馬的起跑線上,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助;我清楚以當時的體能狀況,這場賽事是沒可能完成的。我的團隊好友安撫我說:「能完成就好!」
絕處,我想起所信靠的基督,腦海更浮現一位已故姊妹的身影,她在抗癌的十多年間,臉上總掛着笑容。我也記起出發前,牧師承諾全程守望我,為我發起禱告鏈;弟兄姊妹齊集九龍灣運動場圍着我為我禱告。那時我渾身震抖不已,我知道許多人托着我!禱告成了讓我心靈得穩固的錨。
於是,我決定全然交託上帝,學效姊妹以笑臉面對絕境;只要還能跑,就不停下腳步。
賽道上的神蹟印記
波馬以起伏的賽道和觀眾沿途震耳欲聾的吶喊聞名。我的策略很簡單:緊盯腳下的引導線,一步一步向前移動。我邊跑邊自嘲:「若我是觀眾,肯定會覺得跑這麼慢,還不如不跑!」然而,讓人吃驚的是我在如此緩慢跑速下的身體數據:運動手錶顯示平均心率是
167,最高是
189!對一個
69 歲、曾患癌、動過手術的人來說,這是「猝死禁區」!我無法解釋我的心臟要如何支撐這六小時!這是超乎常理的,也是我親歷的第一個「神蹟」。
第二個神蹟是上帝賜予智慧。比賽途中尿意急迫,但賽道上人潮洶湧,花時間上廁是奢侈的。靈光一閃下,我利用隨身汗巾,邊跑邊解決問題,省下珍貴的幾分鐘。這個看似微小的「創意」,在爭分奪秒的比賽中,也是個關鍵。
但最震撼我的神蹟發生在衝刺時。我向來精算時間,根據配速推算,我在
6 小時
03 分左右才能抵達終點。然而,當我轉入賽事最後一個彎道,終點的拱門赫然入目!我低頭看錶,竟然是
5 小時
56 分多一點!我自問計算精準,怎會算錯?那寶貴的幾分鐘彷彿是「憑空」多出來的!我顧不了原因,鼓起最後一絲氣力,加速。衝線的官方成績定格在
5 小時
59 分
52 秒!距離
6 小時的大會時限,僅差
8 秒!
為甚麼能跑進六小時內?!那關鍵的幾分鐘從何而來?是我計算失誤?還是神蹟?我深信是後者。
超越獎牌的真正價值
回到酒店,因失溫渾身發抖,但內心的震撼和感恩卻像閃爍不停的火團;我感到自己經歷了聖經中以色列人過紅海的神蹟。神蹟不是不勞而獲、瞬間轉移至終點。上帝預備的賽道是要我學習信靠祂,用雙腳一步一步走過。波馬的
42.195 公里,正是我的紅海。上帝沒有免除疲憊、軟弱與病痛,卻在我盡上本分之後,賜下了「剛剛夠用」的恩典;恰到好處的體力、解決難題的智慧,以及那「神奇出現」的幾分鐘。
這場波馬,早已超越了我的初衷。我親身經歷了人的極限與上帝恩典的介入,成就了對人來說的「不可能」。這刻骨銘心的經歷讓我知道:上帝並非要人完美無缺、能力超羣。祂只要我們盡本分,做好自己,懷着信心將結果全然交託,順服祂的旨意。
我這個曾經只懂得追求速度與成績的教練,在人生的馬拉松賽道上,跑出了另一種意義上的「個人最佳」。在身體軟弱、無能為力中,我遇見了恩典。終點線上那8秒的差距,不僅是一個數字,而是上帝留下的印記。
(黃炎沛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