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機會聆聽與精神病搏鬥多年的患者分享自己每天的掙扎,才明白多一點他們的辛酸,不其然對他們心生敬意。他們在很多不被理解的聲音之中奮力求存,孤單地嘗試開闢一條能夠讓自己走下去的路,猶如在泥沼裏爬行,在暗夜的路上跌倒再爬起身。
困苦的靈魂
「每當下班回家靜下來時,眼淚就不停地流,積壓的恐懼、壓力、擔憂好像洪水決堤般湧出來。」她沮喪地說。怕家人擔心,怕打擾朋友,她只會躲在房間默默承受洪水的撞擊、吞噬,無力又無助。有時怕眼睛哭得太久腫得難看,連眼淚也要往心裏倒灌。
曾經信任的人,同樣是最傷害他的那個。難堪的片段、說話,不受控地侵佔他的腦海;心裏冒出的怒火、在腦內閃現的幻覺,成為他與別人之間的一道牆。痛苦時候,他忍不住狂叫,亦試過不斷揮拳擊打牆身,想以手掌的痛掩蓋心靈的痛。
她怕行人的眼光、急速的動作、嘈雜的聲音,我們習以為常的環境每每令她心跳加速、手心冒汗,腦袋一片空白。有次在街上,她突然呼吸困難,胸口疼痛,只好跪在路旁,途人見狀為她召了救護車。她每次踏出家門,就像闖入危機四伏的戰場。失業數年的她,不斷被家人催迫要找工作,她卻不知該如何解釋。
他們的痛苦,旁人難以明白,有時更會覺得他們難以接近。他們亦擔心別人看見自己的實況,投以異樣的目光,只好盡量減少與人接觸。孤單的靈魂逗留在無人注意的暗角,隔離在人羣以外。
溫柔的觸碰
一個耳聾口啞的人被別人帶到耶穌面前,求祂醫治(參馬可福音七31-37)。他無法言說、無法聽懂別人的聲音。眼前的世界與他存在一個無法跨過的距離,亦無人能觸及他的心。耶穌帶他離開喧嚷的羣眾,給他一個被尊重、受重視的私人空間。然後祂用手指觸摸他的耳朵,吐唾液(當時猶太文化的醫治方式)塗抺他的舌頭。這樣的觸摸對他來說是一種久違了的溫度,打破了世界冷酷的寂靜,溶解了與外界之間那道冰封的牆。看似普通的醫治方式,背後帶着一種從天上而來的溫柔與憐憫。
為生命解鎖
耶穌望天嘆息,就像把這人一直積藏的怨嘆,替他從口裏深深地呼出來,一併帶到天上去。望天嘆息,連接天上的上帝與地上孤苦的靈魂。「開了吧!」耶穌這一句為長年緊閉的耳朵和嘴巴解鎖了。這人的耳朵能清晰接收外界的聲音,同時能把壓在心底的話說得清楚。他與身處的世界重新連線,與別人的關係重新啟動。
疾病不等同病人本身,精神病患者不是一個個有待處理的個案或問題。在功能至上的社會中,他們是與疾病共存的勇士,各自用自己的方式掙扎奮鬥,滿身汗水和傷痕。事實上,他們和別人一樣,當自己開始被理解、被尊重,心鎖就會慢慢解開,才有力量和勇氣張開耳朵接收外間的聲音,並坦然表達屬於自己的聲音。惟有這樣,他們才能重拾生命的自主權並生活的選擇權。
願每一個在泥濘裏努力前行的人,沿途遇見從耶穌而來的溫柔觸碰,心鎖打開,人生重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