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快樂為主題的書籍往往很受歡迎,這可能意味着我們對快樂的渴望愈大,與實際能獲得快樂之間的鴻溝也愈深。很多人談及快樂,關鍵字是事業順利、資產累積、地位提升,別人認同、安逸享樂,或回歸最基本的身體健康與家庭和睦。從追求成功帶來的亢奮與歡愉,到捍衛現有的安穩與平順,背後往往希望盡力逃避苦難、憂傷與痛苦。尋獲快樂的過程反而出現更大的焦慮與空虛,感到愈努力便愈吃力,到頭來為了快樂而失掉快樂。
亞瑟.布魯克斯(
Arthur Brooks)在其著作《重啟人生》中指出,隨着年齡增長,各方面的能力必然衰退,人普遍的反應不是否認就是加倍努力,卻招致更大的挫敗、痛苦、不安,甚至憤怒,背後更犧牲了人際關係和身心健康,這是「奮鬥者的詛咒」(
striver’s curse)。他認為解除詛咒的方法是嘗試承認自己的脆弱,戒掉世俗的成就癮,停止再物化自己,反璞歸真,找回自己珍貴並需要珍視的部分,與人建立真誠與愛的關係。他指出快樂不是由外在觸發的官能刺激,而是源自內在轉化,活出以智慧、關係和意義導向的人生。獲取快樂是在人生得失之間持續重整內在秩序的練習。
可得可失的安然自在
使徒保羅在聖經腓立比書展現的,正是無懼外在環境限制而安然自在的快樂。當時因着信仰而身處監獄的他正等候判刑,前景未明,基本生活所需也要靠別人接濟,但保羅坦言自己無論在甚麼景況都可以知足:「我知道怎樣處卑賤,也知道怎樣處豐富;或飽足或飢餓,或有餘或缺乏,任何事情,任何景況,我都得了祕訣。我靠着那加給我力量的,凡事都能做。」(腓立比書四
12-13,《和修版》)窮得安然,富得淡然;不看窮為恥,不以富為傲;人生可得可失,能進也能退。這樣的知足不是依賴安穩的環境,也不是「比他還算好」的自我安慰。他的喜樂不在於駕馭環境,而在於駕馭心境。
保羅不羞於自己的處境,也不看自己失敗無能。他深信若上帝許可,他就能作應該要作的事。至於昔日人人稱羨的身分及地位,他不再眷戀,反以天上國民的身分為榮。當基督成為他生命中最珍貴的,他可以在苦難中不亢不卑,在黑暗中自帶光芒。他還鼓勵在監獄外的信徒要因着基督而喜樂,不要被外在的價值體制囚禁,愁眉深鎖。他的意思並非不斷提醒自己要快樂,勉強注入正能量,而是當人生找到真正值得追尋的價值,便會從心底生出自由的喜悅。保羅勉勵他們專注人世間美善正直的人與事,並且堅持去行,那才是通往快樂的必經之路。
打破「快樂沒有痛苦」的迷思
我們誤以為把痛苦趕走、讓煩惱消失,並把不順意的人與事刪掉,快樂才會迎面而來。紀伯倫(
Khalil Jibran)在其詩《歡樂與憂傷》(
On Joy and Sorrow)中有這樣的描述:你的歡樂,就是你那摘掉面具的憂傷……悲傷在你內心刻得愈深,你能承載的快樂就愈多。
歡樂會與憂傷交織,真正的快樂有能力承載生命的複雜、限制與張力。流過淚的眼才能看見生命寬廣,辨認心中摯愛。
不執着獲取成就,不執意排除苦難。因着基督的同在,在受限的人生卸下無謂的包裝,才有餘裕承載生命的美善與尊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