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身中國宣教
何斯德(D. E. Hoste, 1861-1946)出生軍人家庭,父為少將。父母自小教導他要敬畏主,但他對屬靈的事沒有多大興趣,認為參加教會聚會已經足夠,更深的追求反會影響前途。他為人保守、安靜、有上進心,是位好軍人。何斯德在威特島的炮兵隊裏受訓,冬天回家度假時,兄長想帶他去慕迪佈道會,但他一直不肯參加。到了第四晚,母親正好去赴會,再次問他要不要一起去,何斯德還是拒絕了。大門剛關上,其兄卻突然走過來,「走吧!弟弟。」何斯德幾乎想都沒有想,就扔下手上的報紙,二人一起赴會。會中,慕迪的禱告令何斯德大吃一驚,他從來沒聽過這樣的禱告,慕迪好像是神身旁的密友,語氣中充滿敬畏和謙卑。所以,他全神貫注地聆聽講道。
慕迪熱誠、坦率、莊嚴的講道,粉碎了何斯德的驕傲和冷漠,他察覺到過去生活的虛空,神呼召他悔改,並將一生獻上。但他還不能面對所需的代價,不能放棄不良習慣,更不敢想像公開承認基督會帶來甚麼譏諷,對事業會有些甚麼妨礙。接着的兩週,他在痛苦矛盾之中繼續參加慕迪的聚會,沒有把心裏的掙扎告訴母親和哥哥。佈道會最後一天,何斯德溜到會場後面,苦惱不堪;當聖詩傳入耳朵,內心的衝突更變本加厲。慕迪開始講道,他愈來愈覺得自己一生充滿了卑賤的自私,這種罪惡感排山倒海似的壓過來。「現在正是悅納的時候!現在正是拯救的日子」(林後六2),如果再推托,就活該失喪了。永恆的滿足豈不比短暫的犧牲更重要?基督死在十架上豈不是為了擔負我的罪?單純的信賴就足夠了。慕迪講完道,全體會眾跪下禱告,何斯德終於把一切懷疑拋開,將自己毫無保留的交給基督。
慕迪禱告後,呼召當晚的決志者到台前。何家雙親和哥哥看見何斯德魁梧的身軀,嚇了一大跳,但驚訝馬上就轉為感謝。何斯德的臉上不再是迷惘,而是肯定,他走到講台前,公開承認自己接受基督。懷疑、頑梗一掃而空,憂鬱卸去,換來的是基督同在與喜樂充滿的興奮;聖經不再可怕,而是一本充滿啟示的書。兩週後,有一股力量驅使他為褔音獻上一生,相形之下,其他事物都顯得微不足道了。
1885年2月,何斯德成為七傑之一,從英國起程遠赴中國。
初抵中國
1885年3月18日,七傑抵達上海。何斯德、蓋士利、章必成和司米德隨鮑康寧教士(F. W. Baller)經煙台往北京,與當地的歐美僑民分享見證,然後往山西省洪洞跟隨席勝魔牧師學習中文,期間,何斯德給戴德生的報告裏說:「魔鬼不斷在此攔阻我們與華人混合。」而考其原因是鮑教士太過保護學生。何斯德的想法令戴德生印象深刻。何斯德選擇每年抽出數月時間住在農村或市集附近,離開其他宣教士,和一名華人傳道一起傳福音。他認為「磨去自己的西方形象」就能把華洋之間的鴻溝填補起來。「小小的磨煉和屈辱」對他們的學習是好的。不久席牧師便發現何斯德是一位很有智慧的顧問,特別對初信主的人。
因此何斯德一直留在山西洪洞至席牧師離世。何斯德後來在1895年才轉到河南周口市主理該地的宣教站。
同作主工
何斯德、蓋士利、章必成和司米德在1885年6月抵達洪洞。他們於學成語言後,蓋士利和章必成便到西邊山區隰縣開荒傳道;何斯德選擇住在曲沃一華人信徒家中;司米德進步最快,便準備留在臨汾作啓惟亮教士(William Key)的同工。未幾,司米德卻開始在席牧師家鄉傳道,席牧師欲在家鄉開辦天招局,便與司米德合作:席牧師忙於戒煙事工,司米德忙於傳道。由於家鄉服侍很成功,席牧師便到城裏找足以容納二三十名病人的地方辦天招局和一個大房間辦教會。那是1886 年5 月,就這樣開展了蒙福的中外合夥服待,正如何斯德所言:「學習而無實踐,傳道工作便會窒息。」當時席牧師祈禱,希望何斯德會被派到洪洞來,但到了秋季,司米德才邀請何斯德來同工。何斯德回想說:「我靈裏受到攪動,司米德像以領導身分來作決定,為甚麼不問問年輕同工的意見呢?
……但神的靈提醒我,若不願意便要在主內分手了,並且主耶穌基督是與謙卑的人同在,於是我便來到,驚奇地看到司米德屬靈能力增長,充滿聖靈能力
……」
1887年春,洪洞有300人赴會的大聚會,會中有216人受洗。宣教士們對有這麼多受洗者意見不一,有認為太過急速,有認為不應等候太久。惟五年後的調查顯示,135位仍堅守信仰;50位後退,多因回去抽鴉片煙之故;20人則無法追;7位轉了教會;少於20人回去拜偶像。
建立友誼
不久何斯德和司米德要到太原進修中文數週,為了各項事工繼續進行,便讓席牧師使用他們在洪洞的住處。這安排讓不滿意席牧師的信徒產生爭議。由於席牧師可借用宣教士住處,加上言語不慎,引起某些天招局同工不滿。其中因戒煙信主的新來信徒分成兩派,一派跟隨席牧師,一派跟隨接辦了林惠生(S.B. Drake)教士留下的戒煙所的范(Fan)君。范君用戒煙所對抗席牧師的天招局,出售廉價的戒煙藥來指控席牧師為非作歹,並聘請惡人用惡言加以中傷。
當何斯德從太原回來,獲悉事件始末後,便有點自怨,他能作甚麼呢?若用強力來制裁這事,便會火上加油,後果更不堪設想。故他們禱告求主查明真相、是非曲直;席牧師也繼續禱告,安靜作工。數月後,追隨范君的烏合之眾逐漸散去;信徒也漸漸回來跟隨席牧師,回復對他的信心。三個月後,范君之戒煙所全部關門,席牧師回復領導地位。
何斯德和席牧師之友誼也因這次事件增加了彼此的信任。與席牧師共事並不容易,因他要求宣教士對他完全信任。何斯德留在洪洞十年,直到席牧師離世。最後戴德生給何斯德委以重任為山西監督,他在職時的報告:「(席牧師)是一個特殊例子,因其時的環境很特別;他是一位有特殊性格的人,具組織能力,加上教育和地位,深厚的屬靈生命,雖然從不受宣教士的制度監管
……要得他的愛和信任需要以恩慈待他。我們應承認他的地位,宣教士應承認神賜給他的職分。」
恩慈相待
席牧師在各地開辦天招局後,每年總得花上四五千元。除此之外,貧病求醫的,他都贈醫施藥,也是一大筆支出。他在一封信裏寫道:「余賣藥所得之資,迨年終總結時,常不敷支出。在過去兩年中總以變賣衣物為挹注。余倘不能信任耶穌之諾言,不服從聖靈之領導,則斷斷不敢繼續承擔今日之工作。因此余敢請外國教士弟兄,常為余祈禱,為天招局祈禱,求主俯賜一切物質與精神之所需,使其無所匱乏。」在財用缺少,信心受到試煉的時候,主並沒有立刻接濟他,而讓他捱一個時期的痛苦,使他更能安慰那些窮苦的信徒。這一個寶貴的功課,是何斯德在一個實際經驗中體會到的。
有一次何斯德想援助席牧師走出困境,但主卻認為這困境對席牧師有好處。那是在歉收之年,農作物收成不佳,食物普遍漲價,天招局的支出同時增加,收入方面也因大多數人無力入局戒煙而減少了。席牧師當然也和大家一樣,同受物價高漲之苦。有一天何斯德聽說席牧師家在吃粗饅頭小米粥過日子,動了關顧之情,便拿了十五兩銀子,獨自到西莊村去探望他。那是一整天的行程,途中他為席牧師全家祈禱。禱告中他彷彿覺得主對他說這樣做是錯的,他不應該拿錢給席牧師。何斯德心在掙扎,主說:「你可以用愛心去關顧他們,至於供給他們卻是我的事。我之試煉他,自有我的用意。我的意思是使他得福。」晚上何斯德到了席家,席牧師和何斯德暢談神的信實,沒有訴苦,沒有求助;何斯德就沒有拿銀子出來。夜裏,何斯德更懇切的求神容許他幫助他的愛友,但愈求愈覺得神不容許,不讓他阻擋神的作為。何斯德這才知道神要席牧師樹立一個信心和耐心的榜樣,去鼓勵比較軟弱的信徒。
分道揚鑣
在范席事件之前,司米德已提及到潞安發展(舊稱潞安Lugan今稱長治Changzhi),這是在臨汾之東75 哩,從沿海回來後他便到那裏開荒工作。稍後,拓展至潞城(Lucheng)就是位於潞安之北數哩的城鎮。何斯德認為山西南部教會的福音工作均屬本土信徒責任,是他們要結出的屬靈果實:「我感到只能照恩主要我去的地方作工,其他只會是亂碰神要中國人去做的工。」
何斯德繼續報告:「他(司米德)是這兒宣教的主持人,我當初只是來助他一臂之力。他精力過人,潛力大,他沒有要做大事的念頭,他為人豪爽,光明正大,讓人感到他的愛心和信心
……他是一個人情味重的人
……當他講道,有時神的靈充滿會場
……他是大學划船隊的選手,但這裏需要的是舵手,因席牧師能划船
……只要一位小個子掌舵,讓席牧做全部事工。
「從最初之時我便清楚看到席牧師是一位主教(據當時教會領袖用的稱呼),戴先生也早立他為主教,他也漸漸地隨年歲而變得更温柔和順。」
何斯德的智慧和靈性也日益進深,他的洞察力和執行力都給那些注意他的人看到了。范明德和戴德生都認為他是出類拔萃的領袖,為當時普遍宣教士中突出的人物,因此何斯德留在洪洞,直到1895年6月。
(作者著有《回首百年殉道血》《捨命的愛》《昔我往矣》及《永不言棄》)
參考資料:
- Broomhall, A. J. The Shaping of Modern China: Hudson Taylor's Life and Legacy. 2 vols. United Kingdom: Piquant Editions Ltd., 2005.
- China's Millions, London Edition. London: China Inland Mission. 中國內地會月刊英倫版《億萬華民》
- China's Millions, North America Edition. Toronto: China Inland Mission. 中國內地會月刊北美版《億萬華民》
- China Inland Mission: List of Missionaries and Their Stations. Shanghai: The Presbyterian Mission Press, July, 1892; June, 1895; June, 1900; January, 1901; July, 1905; January, 1910.
- Leck, Greg: Captives of Empire: The Japanese Internment of Allied Civilians in China, 1941-1945, Shandy Press, 2006.
-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福建師範大學歷史系合編。《清末教案》。6冊。北京:中華書局,1998。
- 中華續行委辦會、中華全國基督教協會編。《中華基督教會年鑑》1914 至 1918。13冊。台北:中國教會研究中心及橄欖基金會聯合再版,1983。
- 尹嘉民主編。《四川省地圖冊》。北京:中國地圖出版社,2001。
- 杜秀榮編。《山西省地圖冊》。北京:中國地圖出版社,2001。
- 海外基督使團編輯委員會:《惟獨基督一一戴德生生平與事工圖片紀念集》。香港:海外基督使團(前中國內地會),2005。
- 郭廷以編著。《近代中國史事日誌(清季)》。2 冊。台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63。
- 郭廷以。《近代中國史綱》。2 冊。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1996。
- 黃錫培。《永不言棄一一內地會宣教士服事穆斯林行傳》。香港:中國信徒佈道會出版社暨海外基督使團,2015。
- 黃錫培。《回首百年殉道血》。加州佩塔盧馬:中國信徒佈道會出版社暨香港:海外基督使團,2010。
- 黃錫培。《捨命的愛》。加州佩塔盧馬:中國信徒佈道會出版社暨香港:海外基督使團,2006。
- 戴存義師母著。劉翼凌譯。《席勝魔傳》。四版。香港:證道出版社發行,19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