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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書》季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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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6月號.第33卷.第3期.總第195期
「平常」的智慧
共建公義世界——箴言中的社羣秩序
文/梁薇



  2025 年春季,全球正處於政治與商貿大混亂的局面,要鼓勵信徒投入思考天國子民如何共建公義世界這課題,誠然有一定難度。讀者總覺得這是限於學術、離地的討論;加上編輯特選箴言這卷似乎黑白分明、沒有灰色地帶的書卷,作為反思神治社會中社羣秩序的真理基礎,與現今信徒羣體面對信仰與生活間的張力,呈現很大分割(dissonance)。怎樣按箴言中神治理整個宇宙人生的「律」,實踐並持守當中的社羣秩序,體現天國子民共同建立公義世界這目標,無疑是很大的挑戰。

掌握真理基礎
  從箴言歸納並分析有關社羣秩序的經文,進而建構神治社會的羣體秩序規範,須掌握以下三方面:

1. 創造神學為箴言(智慧文學)的主要神學
  從狹義來說,箴言、約伯記和傳道書屬舊約智慧書,學者大致認同創造神學是其主要的神學主題,1尤其指向創造主於整個宇宙及人類歷史中治理的律。箴言三章 33 節:「耶和華咒詛惡人的家庭,賜福與義人的居所。」鄭重說明神於其子民生活中的治理,便是一例。近期智慧神學的研讀方向亦雙軌並重:着重神本性(theocentric)和人本性(anthropocentric)。

  約伯記及傳道書向日光下世人生活的大混沌處境發出挑戰。2箴言中的智慧人一方面肯定神為創造主,憑其主權治理宇宙人生,另一方面也鄭重說明神子民需建立神治社會的羣體生活秩序;人人有責共建公義世界,是理想、和諧的社會,亦是創造主與受造物關係的維繫。

2. 箴言的性質、目的及當代處境
  箴言是以色列人收集留存下來芸芸眾多智慧文獻的總集。早期學者認定其收集的目的,是裝備當代社會青年領袖,使他們在王室中擔負治理國家民族重任為目標。近期學者則認為以色列民眾皆是其對象,全人品格塑造是其目的。這觀點帶來不少詮釋上的突破,亦釐定了如何將箴言的資訊帶進現代信徒羣體中,成為信仰與生活的協調基礎。

  與目的、對象等討論課題息息相關的是當代以色列人的社會生活處境。一至九章為長篇教導(long instructions),從文體、內容及功效來分析, 反映家庭教育是以色列人的生活處境,是父母或長輩苦口婆心的訓誨,並列舉實例作勸誡。但十至二十九章為箴言短句(proverbial sayings),較為零碎,既無編排次序及邏輯,亦欠較明顯內容可將短句歸納為同一範圍或主體,又因無法追溯背後的生活處境,成為詮釋這部分經文有關社羣秩序的一大困難。

  若以上述短句建構神治社會社羣秩序的規範,便需清楚掌握智慧文學的特色:不同平行對句是其基本結構,以承載資訊;以最少的文字表達最豐厚的資訊。此外,箴言短句皆由世世代代以色列民眾在日光下的生活體驗累積而成,雖是短短的兩行平行對句,卻承載整個國家與民族的經歷所累積之「分量」或「厚度」。就如一句經過體驗後的說話(saying), 歷代民眾在生活中印證其真實性後,就成為箴言(proverb)。

  再者,使用箴言短句能有效帶出背後的宣講技巧及能力,智慧人的宣講就不只停留在由上而下的教導,而是進一步邀請和鼓勵當代聽眾聆聽、反思及遵行。

3. 舊約的整體認同(corporate personality)觀念
  希伯來思想中的「整體認同」觀念是理解箴言社羣秩序的關鍵。

  以色列國或民眾與個體的關係就如「大我」與「小我」。個人(小我)對經歷神所得的認知能匯聚並融合成整個以色列羣體與神的經歷;而整體以色列羣眾(大我)與神的經歷亦是每個以色列人(小我)所認同並投入其中的。3我們可從箴言一至九章以色列社會的家庭教育長篇訓誨中,與十至二十九章的箴言短句裏,看見「整體認同」這觀念的緊緊串連;整體內容大致可歸納為在神治社會作信心羣體的典範。此外,箴言這兩大部分有一明確的關聯軌跡——對象由個體進到羣眾;生活處境由家庭教育延展到神治社會的羣體秩序和信心社羣的維繫。本文亦在此軌跡上探討由家庭或個人(小我)進入羣體(大我)。

兩個探討向度
1. 雙軌並重:神本性與人本性
  箴言對第一代讀者來說,其意義是以色列會眾的全人品格塑造。在這前題下,長篇訓誨及箴言短句雖在文體結構上有別,卻圍繞同一主題——在神治社會中作敬畏羣體的典範。敬畏與智慧息息相關,兩者皆有神本性及人本性(或實踐性)。敬畏是對創造主應抱持的態度(參箴三19 - 20),實踐智慧是敬畏神的開端與果實;道德行為是敬畏神的表彰,聰明謀略與活出和諧秩序的社羣生活亦是神所賜智慧的實踐。神本性與人本性雙軌並重是構建箴言社羣秩序(智慧實踐)的大方向。

2. 個人(小我)與羣體(大我)的互動
  探討個人(小我)與羣體(大我)的互動,也是指向箴言中的社羣秩序:藉由個人、家庭(小我)進入社羣(大我),達致塑造全人品格,共建公義世界。這某程度上,與儒家思想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相近。

建構和諧的社羣秩序
1. 長篇訓誨
  個人品格的培育是一至九章長篇訓誨(家庭教育)的主要目標,包括十個教導:逃避引誘、勿拒智慧、敬虔行為、智慧人生、智慧的高超、行走正路、遠離淫婦引誘、勿行愚昧、勿犯淫亂及勿近淫婦。其中四個特別論到脫離淫行,尤以第七章,施教者是以個人體驗施教、警告,可見遠離淫行和引誘是當代家庭教育的重要目標。4

  行在正路及遠離引誘是敬畏神的品格。箴言第九章的正面教導包括行在正道、不貪戀財利、作正直和純正的人、行走仁義、公平、正直與一切善道、行使智慧與謀略、持守慈愛與誠實、對鄰舍的施予與仁愛、懷抱智慧、遵守神的命令與法則等,皆是敬虔行為的表彰。負面警戒則有不貪戀財利、勿行愚昧、控制言語等。5

  長篇教導都是由上而下的訓誨,勸勉人敬畏神,作正直、公義、仁愛、誠實的人。這大架構成為十至二十九章箴言短句中社羣秩序的基礎,同時也是由個人進入家庭以至社羣的起點。

2. 箴言短句
  這些短句是實踐性的,內容大致可分為四個較明顯的範疇:從富足與貧窮、論言語,再到範圍較概括的品格陶造、義人或智慧人、惡人或愚昧人等論述。因篇幅所限,本文只聚焦在社羣秩序的範圍。

  富足與貧窮的論述6被認定為兩個不同社會地位的劃分,富足人有責任保障及關注貧窮人的需要。

  有關言語的論述7包括人在日光下的整體生活。言語代表個人修養(節制、謹守)與德行(不爭訟、不誇口、不往來傳舌),同時是要操練的生活藝術(說話合宜、口說恩言),也要承擔道德責任,持守誠實,以真言抗衡假見證。

  基於個人道德修養有助維繫整個以色列社會羣體,箴言短句鼓勵民眾要以仁愛和睦與鄰舍共存,進而使個人道德修養延展到整個社羣的維繫。

  當品格陶造歸納於維繫神治社會的公義社羣下,而這架構實在是根植於當代希伯來思想的「整體認同」民族意識,即個人、家庭、鄰舍或社會與國家,彼此息息相關的基礎。

  箴言短句論及個人與羣體關係中,包含鄰舍與朋友兩個主要範疇,重點在個人與羣體相處的道德行為、交友之道的四個方面:誠實、公平與純正行為;不心懷不平和不以惡報惡;存憐憫和恩慈的心與鄰舍相處;以及與朋友相交之道。8

總結
  在肯定神是創造主、治理整個宇宙人生的神學基礎下,箴言啟示了一個合神心意、持守公平仁義,同時建立和諧社羣秩序的可能性。雖無清晰藍圖,但透過本文取用的兩大方向(神本性及人本性;由個人品格的培育(小我)家庭教育社羣(大我),在個人有限的空間實踐共建公義世界、維繫及持守和諧社羣秩序是可行的。在箴言中,這是神智慧的呼喚。
 

(作者是加拿大天道大學舊約研究教授)


註釋:
  1. 箴一20-33,八22-36;伯三十七-三十九章;傳一4-10,三1-11。
  2. 參箴三33;申十一26-28,二十八章,對照傳七15,八12、14;伯二十一17。
  3. 詩篇的一百五十篇不同文體的詩歌(讚美、稱謝、求告、申訴等)交替使用不同人稱代名詞,是具體表達這「整體認同」的例子。
  4. 逃避引誘之警告(參箴一8-19)、勿拒智慧之警告(參箴二1-22)、敬虔行為的益處(參箴三1-12)、智慧人生的寫照(參箴三21-35)、智慧的高超(參箴四1-9)、行走正路(參箴四10-27)、遠離淫婦引誘的警吿(參箴五1-23)、勿行愚昧(參箴六1-19)、勿犯淫亂之警告(參箴六20-35)、及勿近淫婦之警告(參箴七1-27)。
  5. 行在正道(參箴二7-8)、不貪戀財利(參箴一15-19)、作正直和純正的人(參箴二7)、行走仁義、公平、正直與一切善道(參箴二9-11、20-21,四18)、行使智慧與謀略(參箴二10-11)、持守慈愛與誠實(參箴三1-14)、對鄰舍的施予與仁愛(參箴三27-31)、懷抱智慧(參箴四8)、遵守神的命令與法則(參箴七1-2)等為敬虔行為的表彰。負面警戒則有不貪戀財利(參箴一15、19)、勿行愚昧、控制言語(參箴六1-19)等。
  6. 富足與貧窮的論述(參箴十2、16、22,十一4、16、24-26、27-28,十三7、8、11、21-22,十四20-21、23-24、31,十五6、16-17,十六19,十八11、23,十九1、4、7、17,二十一5,二十二1、7、16、22,二十四30、31、32、33、34,二十七24,二十八6、8、11、19-20、22、27,二十九7、13)。
  7. 「論言語」的論述(參箴十8、10、11、13、14、18、19-21、31、32,十一9、11-13,十二6、13、14、17-19、22-23、25,十三2、3、14、17,十四3、5、23、25,十五1、2、4、7、18、22、23、28、31,十六1、10、13、18、21、23-24、27-28,十七4、7、20、27-28,十八2、4、6-8、13、17、20、21,二十5、14、15、19,二十一6、23、28,二十二11,二十三9,二十四28-29,二十五9、10-15、18、23、25,二十六18、20-26、28,二十七1、2,二十九5、20、22)。
  8. 誠實、公平與純正行為(參箴十一11-20,十二19,十四5,十五9b,二十6、7、28,二十一3、15、21、29b,二十三16,二十四26,二十八18、20,二十九4)、不心懷不平和不以惡報惡(參箴二十22,二十四1、17-18、28、29,二十五21、22)、存憐憫和恩慈的心與鄰舍相處(參箴十一12、24、25,十二26,十四21,十七18,十九17、22,二十28,二十三10,二十四28-29,二十五9-10、17-18、20-21,二十六18-19,二十八27,二十九5),以及與朋友相交之道(參箴十七9、17,十八19、24,二十三19-21,二十四21-22,二十七6-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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