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社會在急劇變遷，許多教會正處於前所未有的十字路口。會眾老化、事工停滯、資源匱乏，甚至面臨「衰弱」的現實，讓不少牧者與信徒感到焦慮與無力。然而，在《
2024 香港教會普查》中，一百人以下的教會數目從五年前的
44% 升至
2024 年的
56.3%，意味着超過兩成教會的人數由一百人以上降至一百人以下。當我們將目光從「組織生存」轉向「國度使命」時，會發現這些看似「窮途末路」的困境隱藏着神聖的契機：合併或協作模式不僅是行政架構的調整，更是從「形式」回歸「生命」的屬靈運動。
筆者的母會四十年前也合併在一個宗派之內，現時的教會在美國的兩個分堂亦通過合併而來。所以這不是新方法，而是常態。有些領袖願意擔起改革的任務，以自我更新的方法改造教會；更有領袖能起動新形態教會，以創新開拓新教會的渠道。本文將分三部分，探討教會如何透過十個關鍵建議重點，在變動中締造轉化，堅守信仰的本質，通過合併朝向更遠的未來。
第一部分：破局的契機——打破本位，重塑國度視野
1. 打破「本位主義」或「自以為義」，擴大國度視野
教會衰弱往往源於長期的「本位主義」或「自以為義」，將堂會視為封閉的王國，過度關注自身的傳統、設施與權力結構。合併的第一個契機在於強迫教會走出這種封閉的舒適圈。當兩間教會決定結連，這本身就是神學宣告：我們的眼光不再侷限於單一堂會的興衰，而是基督身體的整體榮耀。這種連結能將分散的人力、財力與恩賜有效整合，避免資源重複或浪費，讓事工從單打獨鬥轉向協同作戰，展現更具規模的國度影響力。這不僅是資源共享，更是擴張心態，讓信徒意識到自己是普世教會的一員。 當教會不能領人相信耶穌，她就必定死亡；若能適時選擇合併，便帶來國度發展的機會。
2. 資源互補，激發事工創新
合併不僅是數量的「加總」，更是恩賜的「加乘」。每間教會都有其獨特的「
DNA」——有的擅長敬拜，有的深耕社關，有的長於神學教導。透過合併，這些優勢得以互補。過去因人力不足而無法開展的事工，現在有足夠的同工支援；過去因資源匱乏而停滯的創意，現在有新平台發揮。這契機讓教會跳脫舊有的框架，激發更具時代意義的事工模式。當我們不再執着於「我們以前怎麼做」，而是思考「我們現在能一起做甚麼」，創新的火花便會燃起。
第二部分：轉型的陣痛——面對挑戰，處理情感與文化
3. 處理「喪失感」與「哀悼過程」
合併意味着改變，而改變往往伴隨着痛苦。會眾對於舊有的架構、熟悉的詩歌，甚至教會的名稱，都有着深厚的情感連結。合併不僅是行政重組，更是情感割捨。領導層若急於推動新架構，而忽略會眾內心的「喪失感」，容易引發強烈的抗拒。領導層必須給予會眾足夠的空間「哀悼」，承認並肯定過去的貢獻與歷史，讓他們在情感上得到撫慰後，才能心甘情願擁抱未來。這不是浪費時間，而是為了讓信徒在情感上得到療癒，從而釋放他們擁抱新異象。合併教會時，如果可以，盡量用新的名稱，避免產生被另一所教會「吞併」的錯覺，反而更易建立新異象，帶來新動力。
4. 文化整合的陣痛期
教會合併最艱巨的挑戰之一是不同教會文化的碰撞。每間教會都有其獨特的敬拜風格、決策模式與牧養節奏。當兩套不同系統硬結合，衝突在所難免。若強行融合，容易導致信徒流失。因此建立共識的核心價值遠比統一行政架構更為重要。領導者需花時間聆聽，找出雙方的共同點，並在差異中尋求合一，而非消滅對方的特色。這是「去蕪存菁」的過程，讓我們在差異中學習謙卑，在合一中尋求基督的樣式。
5. 避免行政導向凌駕牧養導向
在合併過程中，法律文件、財務審計、場地安排等行政瑣事往往會淹沒牧者，這是巨大的陷阱。當教會過度聚焦處理組織架構的重組，便容易將教會視為「企業」，忽略對會眾情感與靈性的關注。若教會淪為冷冰冰的行政機構，即便架構再完美，也將失去屬靈生命力。牧者必須時刻提醒自己：我們是在牧養羣羊，而非管理資產。行政是為了事工服務，事工是為了生命服務。
第三部分：生命的根基——在變動中堅守信仰核心
6. 以使命為核心
合併的動機至關重要。若合併僅為「生存」（避免關門），教會容易陷入防禦與恐懼的心態。相反，若合併是為了更有效完成大使命，教會的屬靈動力將截然不同。當信徒看見合併是為了廣傳福音，而非單純為了財務平衡，他們便能從保衛堂會的思維轉向拓展國度的異象。這種使命感是支撐教會渡過轉型期的關鍵，讓教會從為了活下去而合併變為為了傳福音而結連。
7. 強化小組或團契的牧養網絡
架構愈大，疏離感往往愈強。合併後，大型崇拜的人數可能增加，信徒間的連結卻可能變弱，因此必須加強小組或團契的牧養功能。屬靈生命的成長往往發生在面對面的真實關係中，而非大型崇拜的講台上。透過深化小組牧養，讓信徒在變動的架構中仍能感受親密的屬靈歸屬，這是防止會眾流失和維繫信仰熱度的關鍵。小組是教會的「微血管」，只有微血管暢通，身體才能健康。
8. 建立共同的屬靈敘事
教會合併後，需要建立新的、共同的歷史敘事。這並非要抹滅過去，而是匯聚神過去在兩間教會的恩典軌跡；領導者需帶領會眾回顧神在過去的帶領，並將其連結到神在未來的新呼召。這種神學上的延續能幫助信徒在變動中找到信仰的錨，讓他們感受到這不僅是人為的合併，更是神在教會歷史中的新作為；我們是在書寫神在其中的新篇章。
9. 培育僕人的領導與適應力
在變動中，教會需要一羣具適應力和僕人精神的領袖。他們不僅要懂管理，更要有屬靈的分辨力。領袖需示範放下自我，在合併過程中不爭權奪利，不執着個人的權位或影響力。當領袖展現謙卑與順服，這就是對會眾最強而有力的屬靈教導，能帶動整個羣體走向合一。教會的領導力在於服侍，而非統治；在於引導，而非操控。
10. 堅守聖道與禱告的根基
無論架構如何改變，教會的本質永遠不變。教會在轉型期必須更刻意回到聖經教導與恆切禱告，這是教會的命脈。惟有信徒的靈性根基穩固，才能在變動的環境中不被情緒左右，而是被聖靈引導。教會的價值不在於建築物或組織架構，而在於信徒對上帝話語的忠誠，以及禱告中對祂旨意的尋求。聖道與禱告是信徒在變動世界中唯一不變的錨。
結語：從形式回歸生命
教會的合併與協作絕非無奈的終點，而是充滿挑戰與契機的起點。它要求我們放下過去的驕傲與執着，以謙卑的心擁抱新羣體；它要求我們處理繁雜行政事務時仍能保持對靈魂的熱愛；它更要求我們在變動的浪潮中堅定地將信仰扎根在基督這磐石上。
當教會願意為福音的緣故，放下「小我」，成就「大我」，這種捨己的行動就是強而有力的見證。「衰弱」最終指向屬靈更新的契機。當我們不再執着於形式的完整，而是專注於生命的豐盛，教會便能超越衰弱的陰霾，成為時代的榮耀見證。願每間面對轉型的教會都能在聖靈的引導下，不僅在架構上更新，更在屬靈生命上結出豐碩的果子，成為時代的祝福。
（作者是馬鞍峰香港教會主任牧師）
